第38章 宋江的让位大戏(2 / 2)

这时候,晁盖开口了。他端着酒碗,慢慢站起来,走到卢俊义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下拍得很轻,但卢俊义的身子微微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“卢员外,”晁盖的声音不大,很平稳,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从容,“宋贤弟说得对,梁山的寨主之位,有德者居之。卢员外文武双全,名震天下,比我晁盖强了百倍。你若是不嫌弃,晁盖愿意让贤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没有宋江那种声泪俱下的恳切,也没有刻意的谦逊,就是一种很平淡的、发自内心的坦诚。

晁盖是真的想通了,他不是在演戏,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寨主之位了。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说的话,不是酒后胡言,是真心话。经历了曾头市的劫后余生,他看透了太多东西。权力、地位、名声,这些在生死面前,轻得像灰尘。

卢俊义看着晁盖,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哑:“晁天王,卢某。。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他从大名府的大牢里被捞出来,家破人亡,走投无路,被架上梁山。他心里有恨,有怨,有不甘,有委屈,可他没有地方说。现在晁盖站在他面前,用这种平淡而真诚的语气说要让位给他,他心里的那道堤坝,忽然就松了。

“卢员外,”晁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不必急着答应。先在山寨住下,休养些时日,再说也不迟。”

卢俊义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
宋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笑容已经挂上了嘴角。他拉着卢俊义的手,连声说“好好好”,又招呼众人喝酒,气氛一下子又热了起来。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庆功宴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我最后一个走出聚义厅,站在台阶上,冷风迎面扑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。厅里的热气被风一卷就散了,剩下的是满屋的酒气和人声散去后的空旷。

我裹紧斗篷,沿着山路往回走。雪被踩实了,路面滑得很,走起来要格外小心。

走到半路,我看见前面有个人影。那人站在路边的松树下,一动不动,像是嵌进了夜色里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银甲泛着冷冷的白光。

是林冲!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火光不在跟前,月光下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那身形我认得。

“三娘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
“林教头?”我有些意外,“这么晚了,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透透气。”

透透气?刚才聚义厅里那么多人,那么多酒,那么多笑声,确实闷得慌。

“一起走走?”我问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松脂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