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点了点头,转过身来,面对着我。他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,不再是愤怒和痛心,而是愧疚和恳切。
“贤妹,铁牛口出污言,冒犯于你,是做哥哥的管教不严。为兄在这里,替他向你赔罪。”
说着就要向我行礼,我抬手阻止了他,“哥哥,三娘受不起!”
宋江没有坚持,转头瞪了李逵一眼:“还不给三娘赔罪!”
李逵跪在地上,身子僵了半晌。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又低又硬,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:“三娘,是俺不对。俺喝多了酒,胡言乱语,得罪了你。你大人大量,别跟俺一般见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地面,没有看我。那语气不像是道歉,更像是在背书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。
我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。这是宋江和吴用教他说的。
堂内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李逵跪在地上的样子,看着他耳朵上那块刺眼的白布,心里很平静。
“李头领,”我的声音不大,“看在哥哥的面子上,你说的那些屁话,我就不计较了。但请你记住,饭可以乱吃,但话却不能乱说!今天削的是耳朵,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。”
李逵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,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他咬了咬牙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宋江连忙打圆场:“贤妹大度。”
他转向众人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他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,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威严。
“诸位兄弟,今日之事,不光是铁牛一个人的事。梁山上下,一百单八将,同生共死,患难与共。兄弟之间有矛盾,有误会,可以说,可以吵,甚至可以打。但不能造谣生事,不能颠倒黑白,不能挑拨离间,不能坏了山寨的和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提高了几分:“从今日起,谁再敢传不实之言,造谣污蔑,一律以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!”
宋江没有追问谁是始作俑者,我也能猜出是谁,燕顺和郑天寿两人自从王英死后,恨我恨得要死,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。除了他们,我实在猜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污蔑我。
堂内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稀稀落落的应和声。花荣、戴宗、张顺等人带头喊了“好”,其他人也跟着附和。声音不高,但总算有了回应。
宋江点了点头,转向李逵,脸上的表情又变了。这一次,是痛心和决绝。
“铁牛,你屡次犯事,辱骂兄弟,持斧行凶,按山寨规矩,本该重罚。念在你有伤在身,这次只罚你五十军棍,以儆效尤!”
李逵猛地抬起头,黑脸上满是震惊。五十军棍,不是闹着玩的。他虽然皮糙肉厚,但五十棍下去,也够他受的,上次五十军棍他足足趴了半个月!
“哥哥!”他开口想求情。
“闭嘴!”宋江打断了他,一挥手,“来人!拖下去,打!”
花荣和戴宗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没有动。他们知道宋江的脾气,这时候求情,只会让李逵挨得更重。
几个行刑的小喽啰走上前来,架起李逵,往外拖。李逵没有挣扎,也没有喊叫,只是低着头,任人拖着往外走。他的背影在忠义堂门口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,被拖了出去。
片刻之后,外面传来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,一声一声的,闷闷的,像捶打湿透的棉被。李逵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有板子落下的声音和行刑人数数的声音。
宋江站在原地,背对着门口,肩膀微微发抖。他的手背在身后,攥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