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的手从武松袖子上滑了下来,垂在身侧,微微发抖。
他转过身,看向鲁智深,声音又涩又哑:“鲁大师,你呢?你也铁了心要走?”
鲁智深把禅杖扛在肩上,“公明哥哥,洒家是个粗人,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。洒家只知道,当初在五台山出家,是因为看不惯那帮贪官污吏。后来上了梁山,是为了兄弟情义。如今回二龙山,图的就是个自在。公明哥哥要走官场,洒家不拦着。公明哥哥也别拦洒家。”
宋江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还想说什么,却被柴进拉住了。
柴进走到鲁智深和武松面前,拱了拱手,声音很诚恳:“武松兄弟,鲁大师,柴进虽然不敢强留,但有一句话想说。两位与兄弟们同生共死,这份情义,难道就舍得一笔勾销?”
“柴大官人,”鲁智深的声音闷闷的,“洒家不是要一笔勾销。洒家只是走自己的路。梁山上的兄弟,洒家都记在心里。日后若有用得着洒家的地方,洒家一定来。但招安的事,洒家不干。”
柴进叹了口气,不再说了。
宋江站在那里,看着武松和鲁智深,看着站在他们身后的施恩、曹正、孙二娘、张青、杨志,眼神暗了下去。
“武松兄弟,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既然为兄留不住你们,为兄也不说了,你们保重!”
武松看着他,抱拳道:“哥哥,保重!”
他说完,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,转身大步出去了。
鲁智深跟上他,禅杖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杨志、施恩、曹正、孙二娘、张青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。
宋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柴进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公明哥哥,回去吧。”
宋江没有动。
吴用也走过来,站在柴进旁边,看着宋江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过了很久,宋江终于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宋江劝不动武松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但他还是去了,还是劝了,还是求了。只是有些人,终究是留不住的。
宋江和吴用、柴进回去了。我去了晁盖的院子。
我问他头疾如何了,他笑笑说没事。他已经决定不招安,就找了个借口没去忠义堂。我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梁山招安了,人们应该就会离开了,他可能会回东溪村,也可能就在山下石碣村住下。
我没有劝他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,晁盖的路是放下。
经过鲁智深的院子时,我站住了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,没有灯,没有人声。我叹了一声,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