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山下来了人,是一队人马。当先一员将领,身披铁甲,腰悬宝剑,骑一匹高头大马,威风凛凛。他身后跟着两百名禁军,个个盔甲鲜明,刀枪锃亮,一看就是精锐。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,车上坐着一个太监,面白无须,眼皮子都不抬一下。
宋江带着众头领出营迎接,跪了一地。
太监从马车上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圣旨,尖着嗓子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
梁山军征辽有功,朕心甚慰。今二龙山贼寇负隅顽抗,特命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陈达忠率精兵二百,前往助战。着宋江限期十日,攻克二龙山,擒拿贼首鲁智深、武松、杨志等,不得有误。
钦此。”
宋江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恨。陈达忠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,但“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”这个官职他知晓。那是禁军的将领,是朝廷的亲信。说什么来助战,分明是来监军的。朝廷不信任他,怕他阳奉阴违,怕他不打二龙山,所以专门派了人来盯着他。
限期十日,攻克二龙山。擒拿鲁智深、武松、杨志。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扎在宋江的心上。
“宋先锋,接旨吧。”太监把圣旨递过来,声音冷冰冰的。
宋江双手接过圣旨,额头在地上又磕了一下,声音又涩又哑:“臣宋江领旨。”
太监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马车。陈达忠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宋江面前,抱了抱拳,声音倒是客气,但那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,谁都听得出来。
“宋先锋,末将陈达忠,奉旨前来助战。二龙山的事,先锋打算怎么打?”
宋江看着陈达忠。这个人三十来岁,方脸阔口,浓眉大眼,看上去倒是一副忠厚相。但他的眼睛太亮了,亮得像两颗钉子,钉在宋江脸上,一下一下地打量着。
宋江整了整衣襟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:“陈将军一路辛苦,先请入营歇息。攻打二龙山的事,容宋江与军师商议之后,再与将军细谈。”
陈达忠笑了笑,“宋先锋,末将是奉旨来助战的,不是来歇息的。皇上的期限是十日,十日之内若攻不下二龙山,你我都吃罪不起。先锋还是先说说你的打算吧。”
宋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他看了吴用一眼,吴用微微摇头。宋江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,声音尽量平和。
“陈将军,二龙山山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强攻的话,伤亡太大。宋江的意思是,先围不攻,断其粮草,待山上粮尽援绝,再劝其投降。这样既能保全将士性命,也能。。。”
“宋先锋。”陈达忠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皇上的旨意是攻克二龙山,擒拿贼首。不是围而不攻,不是劝降。末将斗胆问一句,先锋是不是对二龙山的贼寇,下不去手?”
帐外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