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秀道:“蓟州府有个大财主,姓周,叫周玉良,家有良田千顷,商铺几十间,银子多得数不过来。这人跟当地县令勾搭成奸,欺行霸市,强买强卖,坏事做尽。蓟州的百姓背地里叫他‘周扒皮’,但当面没人敢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我问他。
“当年我在蓟州,住在杨雄哥哥家里。杨雄哥哥在蓟州府当两院押狱,对蓟州的达官贵人、地痞恶霸门儿清。这个周玉良,就是从杨雄哥哥嘴里听说的。”石秀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杨雄哥哥说过,周玉良家的银子,够蓟州府三年的赋税。他家库房里堆的金银,能买下半个蓟州城。”
武松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对贪官恶霸的银子,从来不客气。他的信念很简单,贪官的钱,不拿白不拿;拿了也不亏心。
蓟州距离少华山千里之遥,我们一路饥餐渴饮、晓行夜宿。
石秀话不多,但心细,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,他都会先把四周转一圈,确认没有可疑的人,才让我们歇下。
武松沉默寡言,除了偶尔问一句“还有多远”,几乎不说话。他骑马的时候喜欢走在最后面,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路两边,像一只在草原上巡视领地的狼。
我骑马走在中间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烦心事,山寨的银子、林冲的眼神、孙二娘的八卦,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回家梦。
到了蓟州地界,我们没敢进城,在城外三里处找了一座破庙落脚。
破庙不大,年久失修,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,墙上的佛像掉了半边脸,身上挂满了蛛网。供桌横倒在地上,香炉翻在一角,落满了灰尘。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坑坑洼洼,长满了青苔。我们把马拴在后院的枯树上,把干粮拿出来吃了。干粮硬得像石头,啃一口要用牙磨半天。
石秀让我和武松在破庙等候,他去城中打探消息。
“石秀哥哥,”我放下干粮,看着石秀,“你以前在蓟州住过,街上难免有熟人。进城之后,千万小心,不要被人认出。”
石秀正在喝水,听见我的话,放下水囊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三娘放心。我在蓟州的时候,整天跟杨雄哥哥在一起,认识我的人不多。就算有人认出我,也未必会想到我跟打劫的有关系。”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我说,“小心使得万年船。”
石秀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。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劝。
“天黑之前,我回来。”石秀站起身来,把朴刀留在庙里,只带了一把短刀别在腰间。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灰布短褂换上,把头上的头巾解了,换了一顶破毡帽,往下一压,遮住了半边脸。他在佛像前的地上蹭了点灰,抹在脸上,整个人立刻变得灰头土脸,像在土里滚过一圈。
武松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,看着他捯饬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以前做过这行?”
石秀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