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灌的脸白得像纸,连退了好几步。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杆银枪,又看着银枪的主人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银枪收住了,枪尖点在地上,枪杆笔直,纹丝不动。
竟是林冲!
他站在我面前,一身青色衣衫,晨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银枪竖在身侧,枪尖上的红缨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没有看我,目光一直盯着何灌,像一头护崽的豹子,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。
“林冲?”何灌想起之前差点死在林冲枪下,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、你怎么会在这儿?郑天寿明明说只有扈三娘一人!”
林冲没有回答,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挡住了何灌和那些禁军。银枪横在身前,枪尖遥遥指着何灌,不言不语,但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禁军们早停手了,林冲的枪指着何灌咽喉,没有人再敢往前冲。
二十多个人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我拄着双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我看着林冲的背影,说道:“算了,让他们走吧!”
还不能杀了何灌,若真杀了他,朝廷必定追查,若查出他和宋江欺君,宋江和梁山军都得玩儿完。
林冲收了枪。
何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,捡起宝剑,翻身上马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又瞪了林冲一眼,拨马就走。禁军们如潮水般退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,马蹄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晨风吹散了。
破庙外,只剩下我和林冲。不远处的树上,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着,叫得很欢,像是在庆祝什么。
我靠在破庙的墙上,把双刀插回腰间。林冲把银枪竖在身边,转过身来看着我。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,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关切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林冲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衣角,吹动银枪上的红缨。
“等了十来天,你依旧没回少华山,大伙儿都有些急了。曹正才说,你可能不会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不放心,便和史进去了延安府,找到了扈成。扈成说你想到处去游历一番,我猜你就是想回梁山军中,你说过,你要想杀那个人,必须跟着梁山军。我让史进回去,自己找你。路上听闻宋江已经回到东京,我便寻过来了。我刚要去宋江驻扎的地方,就见何灌带着一队人马往这边赶,便偷偷跟在了后面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他也在看着我。四目相对,我赶紧移开目光,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