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守义叫来华州通判王忠。此人四十多岁,面黑无须,行事果断,是周守义手下唯一敢干事也能干事的人。周守义交代了华阴县赵德甫贪墨一案,让王忠带人去华阴县查实,若证据确凿,就地控制赵德甫,押解回华州审理。
王忠领命,当日便带着十名差役往华阴县去了。
赵德甫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。他在签押房里琢磨着怎么让扈成尽快出兵。赵飞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,说华州来人了,来的是通判王忠。赵德甫愣了一下,问来做什么。赵飞说不知道,但王忠和扈成直接去了县衙后院查账。
赵德甫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又在椅子上坐下,再站起来,来回踱了好几步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想不明白,扈成不是来剿匪的吗?怎么转过头来和王忠查他的账?
“他们何时来的,为何不早些通报?”赵德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。
赵飞低下头,轻声道:“属下也是刚刚听当值的差役说的,他们以为老爷您知道。”
“钱通呢?”赵德甫脸色泛白,额头沁出了汗珠。
“差役说,钱师爷是被扈成推着一起去的后院。”
赵德甫颓然瘫坐在椅子上。
王忠在后院查了整整一天,赵德甫的账本做得很漂亮,但王忠是查账的老手,专挑犄角旮旯查。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他在一本不起眼的流水账里发现了一处破绽,顺着这条线往下摸,摸出了一大串,赵德甫在华阴县这五年,贪墨的银子,总计一万二千两。这还是查出来的,没查出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王忠收起账本,带着差役直奔签押房。赵德甫看见王忠进来,强作镇定,脸上的笑挤得比哭还难看,问王判官怎么有空来华阴。王忠没有跟他废话,一挥手叫差役拿下赵德甫。
赵德甫被带走那天,华阴县城的百姓围在县衙门口,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,有人朝他扔烂菜叶。
赵德甫被押解到华州,周守义升堂审理。账簿、人证、物证,一样不少,赵德甫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周守义当堂宣判,革去官职,家产抄没,押解进京,交由刑部议罪。
消息传到少华山,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
众人都很高兴,终于不用在应对难缠的赵德甫了。
我靠在椅子上,没有说话。赵德甫被押解进京了,县令一职必然会补上。新来的会是什么人,会不会也如赵德甫一样贪功冒进找少华山的麻烦?
朱武见我沉默,问道:“三娘,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我把顾虑说了。
朱武捋髯笑道:“三娘不必忧心,官员调任不是那么简单,一时半会儿来不了。新县令即便来了,他也会知道上一任县令是因为什么情况卸任,聪明人必然不会重蹈覆辙。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了赵飞,他知道怎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