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如松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自得,“本官来华阴之前,在京城枢密院担任检阅案卷的差事。没有品级,就是一个小吏。但本官能接触到许多朝中大员不屑一顾的东西,比如卷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我脸上扫过,“今年年初童枢密派陈达忠去监视宋江围剿二龙山。后来宋江、何灌返京,交了一份被剿灭的贼寇名单。当时本官翻阅过那份名单,上面详细记录了几个名字:鲁智深、武松、杨志、施恩、曹正、张青、孙二娘。还有当时脱离梁山和二龙山贼寇一起走的林冲、史进、石秀、扈三娘。那张名单最后还加了两个名字,李忠和周通!”
我冷笑一声,“陈大人记性倒是不错。”
陈如松笑了,“本官第一天来就看了前任县令赵德甫的卷宗,发现是由一个叫周通的少华山贼寇引起,虽然同名同姓常有,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。二龙山贼寇被剿灭后不久,少华山就新来了一伙人,这不得不让人生疑。”
“这几个月陈大人隐藏的这么深,就没想过会被我们发觉吗?”
“想过,但本官食君之禄,就要忠君之事。本官是童枢密的门生,此次来华阴上任也是童枢密举荐。童枢密一直怀疑二龙山贼寇并未被剿灭,本官发现端倪,自然要通报给童枢密以报知遇之恩。”陈如松说的倒是正气凛然。
“陈大人这么聪明,有没有想到今日是你的死期?”武松森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下一瞬就大踏步走了进来。石秀、林冲紧随其后。
陈如松看见他们,瞳孔猛地一缩,茶碗从手里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,身体也开始颤抖。
“怎么一瞬间,陈大人就怕成这样子?”我嘲讽地看向陈如松,“是不是刚刚以为只有我自己,赵飞能对付得了?”
武松走近陈如松,戒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本、本官是朝廷命官,你们、你们要造反吗?”他挤出了几个字。
武松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,寒光一闪,陈如松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红线,血从那道线里慢慢地渗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。他的眼睛瞪大了,看着武松,又看着我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身子慢慢滑了下去,伏在案上不动了。
赵飞愣在原地,看着陈如松被杀,眼中流出惊恐之色。
我走到案前,看着陈如松伏在案上的尸体。血滴在摊开的书页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那本书是《华阴县志》,正巧是记录少华山的那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武松看了一眼,把书一页一页撕下引着蜡烛的火点燃,点燃的书页落到陈如松的尸体上,很快把他的丝绸衣服点燃。
一会儿的功夫,火势就烧到了书桌和椅子。
我们退了出去,石秀看向脸色发白的赵飞,说道:“赵县尉,若有人问起,你知道该怎么说吧?”
赵飞结结巴巴道:“小、小的知道!”
武松低喝一声:“走。”
四个人原路撤出县衙。出了城,翻身上马,一路往少华山跑。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,像擂鼓。
回到山上,天快亮了。寨门开着,火把的光从里面涌出来。鲁智深站在门口,看见我们回来,大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一些。
“成了?”他只问了两个字。
“成了!”林冲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