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宗从包间里探出头来,看见外面乱成一团,知道得手了。他朝那些还在喝酒的人喊了一声“兄弟们,改日再聚!”说完,他快步下楼,混入人流之中。出了樊楼,他七拐八拐拐了几个小巷,确定后面没有追兵,才回了小院。
燕青五个人已经回到了小院。燕青进门后,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进了屋,张清坐在桌旁,手指间转着一颗石子。秦明把狼牙棒靠在墙边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,衣服上沾了血。呼延灼双鞭插回腰间,活动了一下手腕,董平把双枪交叉放在膝上,枪尖上的血还没干。
戴宗最后一个回来,推门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,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了。
“外面怎么样?”燕青问他。
戴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乱了,彻底乱了。禁军把樊楼围了,正在挨家挨户地搜。我从后巷绕过来的,差点撞上一队巡逻的。”
秦明站起来,把狼牙棒提在手里,“等天亮出城,城门一开就走。”
呼延灼摇了摇头,“蔡京死了,今晚城门肯定封。明日出城,定然少不了搜身,排查,咱们带着这些兵器,混不出去。”
院中安静了片刻。燕青走到院门边,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口有火把的光在晃动,禁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他把门关好,插上门闩,“明日出城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”
蔡京遇刺的消息连夜报到宫里,赵佶从龙床上爬起来,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,赤着脚在寝殿里踱了几步,脸色铁青,一连下了三道旨意:封锁城门。全城搜捕。刺客抓不到,谁也不许出城。
小院里,燕青等人把身上沾染了血的衣服换下藏了起来,戴宗也换下了湿透的衣服,顺便擦干了头发。远处禁军敲门的声响,砰砰砰的,夹杂着喝骂声,从巷口传过来。
张清看向燕青,“怎么办?”
燕青沉默了片刻,“里间书房书架后面有个暗门,你们藏进去,留戴宗哥哥一人应付,我去找宿太尉。”他站起来,把短刀插回腰间。
戴宗拉住他,“外面全是禁军,你怎么去?”
燕青没有回答,推开院门,闪了出去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,不远处巷口有火把的光在晃动。燕青贴着墙根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,脚步极轻。禁军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巷子传过来,越来越近。他蹲下来,缩进两家院墙之间的夹缝里,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,屏住呼吸。
火把的光从他面前扫过,几个禁军从巷口走过去,有人骂了一句“这鬼天气”,另一个接话“蔡太师死了,咱们今晚别想睡了”。脚步声远了,燕青从夹缝里出来,继续往前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翻过一道矮墙,穿过一座荒废的院子,又从另一边的墙头翻出去。宿太尉的府邸在城南,离这里隔着七八条街。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军,他不敢走大路,专拣小巷钻。
宿元景的府邸在一条幽静的巷子尽头,两扇朱漆木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太尉府”三个字。门前没有兵丁把守,不像蔡京那样排场。燕青四下看了看,确定巷子里没有人,上前叩门。三下,停一停,又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名五十多岁的、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,看见燕青满身狼狈,眉头皱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燕青来过太尉府,管家见过。
“小人燕青,求见宿太尉,有要紧事。”
管家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他进去了。
宿元景在书房里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桌上摊着一份邸报,是今天刚送来的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燕青进来,脸上闪过一丝诧异。他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