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佶从李师师那里回了宫，派人去市井中向百姓打听蔡京为人，竟真如李师师说的一般。他上朝时下了一道旨意：皇城司和御史台立刻停止追查蔡京被刺一案，抄没太师府所有财产。众大臣均躬身行礼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
宿元景下了朝，回到府中，换了便服，坐在书房里写了一封简短的信，封好火漆，叫来管家，“派人送去给燕青，告诉他们，可以走了。城门已开，无人阻拦。”管家接过信，揣进怀里，从后门出去了。

燕青接到信时，正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茶。他拆开信看完，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，纸灰在火盆里卷了几下，碎成灰白的碎片。

“城门不封锁了，也不再搜身,咱们可以走了，把兵器隐藏一下。”

秦明去院外牵了他们进城前在陈桥驿买的拉货物的牛车，几人把兵器藏在货物里。

秦明道：“终于可以走了，老子在这破院子里蹲了三天，骨头都生锈了。”

呼延灼整了整衣襟坐在了牛车前面。董平跳上了牛车。张清把最后一颗石子揣进怀里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。

六个人出了小院，沿着巷子往外走。街上人来人往，铺子开了大半，卖花的姑娘又挎着篮子出来了，吆喝声又脆又亮。禁军还在巡逻，但脚步不似前几日那般急促，也不再挨家挨户地敲门。东京城像是做了一场噩梦，梦醒了，太阳照常升起。

燕青没有跟着一起出城。他让戴宗和张清、秦明、呼延灼、董平先走，说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办。戴宗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带着其余四人往城门方向去了。燕青转身往小御巷走去。

李师师的院门虚掩着。燕青站在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抬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。没人应，又叩了三下。门开了一条缝，李师师探出头来，看见是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侧身让他进去了。

院里的竹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，廊下的灯笼红彤彤的，在白日里也格外扎眼。李师师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头发挽了一个松散的髻，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，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
“师师姑娘，小人来辞行。”

李师师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挤出一丝笑，却始终没有笑出来，“哥哥要走了？”

燕青点了点头，“蔡京死了，东京的事办完了。公明哥哥那边还等着信儿，不能久留。”

李师师没有再说话，转身走进屋里，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一方锦帕，叠得方方正正，递给燕青，“哥哥路上带着。奴家没什么能送哥哥的，这方帕子，哥哥留着，擦擦汗也好。”

燕青接过锦帕，帕子上绣着一枝梨花，栩栩如生。他看了片刻，把锦帕折好，揣进怀里。

“师师姑娘，这几年来东京，多亏了姑娘照应。燕青无以为报，只能给姑娘磕个头。”他说着，就要跪下去。

李师师一把扶住他，眼眶红了，“哥哥这是做什么？奴家帮哥哥，不是图哥哥报答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哥哥以后若是路过东京，别忘了来看奴家一眼，奴家就知足了。”

燕青站起身来，看着她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只是抱了抱拳，“师师姑娘，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