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我不敢看他的眼睛,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,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它们握着刀的时候都未曾抖过,可现在却抖的厉害。不是怕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心慌的感觉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我没有挣,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手握在一起,谁都没有松开。
烛火跳了一下,灭了,帐中一片漆黑。
“三娘,歇息吧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他松开我的手,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停了一下,“我就在隔壁,有什么事叫我。”
帐帘落下,遮住了他的背影。我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天还没亮,军营里就炸开了锅。士兵们忙着拆帐篷、收拾兵器、装车套马,吆喝声、脚步声、刀枪碰撞声混在一起,乱中有序。两路大军要分头行动了,北线往临安方向,南线往富阳方向,各有各的路要走,各有各的仗要打。
我走出营帐,晨雾浓得像在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白纱,把远处的营帐、旗帜、人影都隔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。林冲已经站在门口了,银枪竖在身边,身形笔直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他看见我出来,什么也没说,跟在我后面往帅帐方向走。
路过一片营帐时,雾散了一些,我看见了琼英和张清。琼英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褙子,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,小腹微微隆起,眼睛红红的。她站在营帐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,布包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张清站在她对面,手里捏着一颗石子,在指间转来转去,脸上挂着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不正经,也有几分遮掩不住的不舍。
“你路上小心,别总逞能。飞石打完了就往后撤,别往前冲。”琼英轻声叮嘱着,像是一个大人在反复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张清嘿嘿一笑,“你放心,我张清什么时候吃过亏?倒是你,在杭州城里好好养着,别到处乱跑,省得我担心。”
琼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,递给他,眼眶红了,“这是我去灵隐寺求的平安符,你贴身带着。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张清接过去,看了一眼,塞进怀里,拍了拍胸脯,“放心,你男人命大着呢。”他又伸手摸了摸琼英的肚子,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弄碎了什么宝贝,“等我回来,孩子就该出生了。”
琼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用手背擦了擦,又哭又笑,“你先把仗打完,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不是为自己,是为他们。张清不知道,他在原着里死在独松关,死在厉天闰的枪下。独松关在北路,是卢俊义那一队要走的地方。那时候他的孩子还没出生,他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那张平安符对他一点用没有。
我转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董平。双枪交叉在身后,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,正和刘唐说着什么,说到高兴处拍了一下刘唐的肩膀,拍得刘唐龇牙咧嘴。
董平在原着里也死在独松关,他因周通被杀急于报仇,独自去阵前叫骂,被方腊守军开火炮打伤左臂。他休整一夜,怕卢俊义阻拦,私下找了张清徒步摸上独松关,由于左臂受伤只能单手使枪,被厉天闰窥得破绽一刀砍死。
我又看了一眼琼英的小腹,深吸了一口气,走向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