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寅的面色终于变了,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。方腊帐下能在他枪下走过三十招的人屈指可数,可眼前这个人,三十招过去,连气都没有喘一下。林冲的银枪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任凭王寅的枪怎么刺、怎么挑、怎么变化,都突破不了那层防线。而且林冲的枪不仅防守密不透风,偶尔的反击也凌厉至极,每一枪刺出来都让王寅不得不后退半步。
两人在马背上纠缠了四十余招,王寅的铁枪渐渐慢了下来。不是他体力不够,是招数用老了。他会的所有变化、所有杀招、所有刁钻的角度,都已经使了一遍,林冲全部接住了,而且接得不慌不忙。他打不穿林冲的防守,也压不住林冲的攻势。
第五十招,林冲的银枪忽然加快了。王寅瞳孔猛地一缩,他感觉到了那种变化,就像一条一直盘着的蛇忽然伸直了身子,速度翻了一倍。林冲的枪尖从刁钻的角度刺过来,王寅侧身闪避,铁枪横架,堪堪挡住了那一枪。但林冲的第二枪已经跟到了,第三枪、第四枪、第五枪,一枪比一枪快,一枪比一枪刁钻。王寅被逼得节节后退,他胯下的战马也跟着往后退,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凌乱的声响。
第六十招,林冲虚晃一枪,王寅果然上当了,铁枪横推出去格挡,空门大开。林冲的银枪从枪杆入,又从后背穿出。王寅的身子猛地一僵,那双阴鸷的眼睛瞪得极大,嘴巴张了张,一口血先涌了出来,顺着嘴角淌下来,滴在胸前的铠甲上。
林冲拔枪,王寅的身子晃了两晃,从马背上栽了下去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他的铁枪还攥在手里,枪尖朝上,在晨光中泛着最后的冷光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呼延灼的双鞭也结束了战斗。高玉的大刀被呼延灼的右鞭压住,左鞭从侧面横扫过去,砸在高玉的肋下。骨裂的声音在刀鞭交鸣声中格外清晰,高玉闷哼一声,大刀脱手,身子往马侧歪去。呼延灼催马跟上,右鞭从上往下砸落,正正砸在高玉的天灵盖上。高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身子一软,从马背上滑落下去,脸朝下趴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城门下的两员主将全都死了。城头上的方垕脸色煞白,他的手猛地攥紧了垛口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
另一边,混战还在继续。梁山众头领越战越勇,敌军副将一个个倒下。刘唐一刀砍翻了一名副将,欧鹏从侧面补了一刀,邓飞的铁链缠住了另一名副将的脖子,一拽,那人就从马上栽了下来。邹渊、邹润叔侄合力杀了一个,孙立和黄信又杀了一个。十六名副将,已经死了十一二个。
但悲剧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,魏定国在混战中被两名敌将夹击,他刚刺翻一个,另一个从侧面一刀砍中了他的后颈。魏定国闷哼一声,从马上摔了下去,当场毙命。单廷圭离他只有十几步远,他扭头看见魏定国倒下,心神大乱,被面前的一名副将窥得破绽,一枪刺中了他的心口。单廷圭的身子猛地一僵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尖,然后软软地栽下马去。
梁山军又折了两名头领,卢俊义的眼睛红了。他举起点钢枪,声音如炸雷:“所有人,随我攻城!”
梁山军像疯了一样涌向城门。林冲和呼延灼杀退了城门边的残兵,燕青几箭射翻了试图关城门的守军,吊桥被梁山士兵合力砍断了绳索,轰然砸在护城河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梁山军冲过吊桥,撞开了城门,涌进了歙州城。
城内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主将死了,副将也几乎死绝,守军群龙无首,军心涣散,没打多久就溃败了。有人跪地投降,有人丢下兵器就跑,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逃生。卢俊义上了城楼一枪刺死了正准备仓皇出逃的方垕。
歙州城拿下了,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,把受伤的弟兄抬到医帐里,把战死的弟兄抬到城外空地上一排排摆好。
卢俊义在一众尸体中找到魏定国和单廷圭的尸体,站了好久,才哑着声音道:“把两位兄弟和其他死伤的兄弟厚葬!”
随后他往城中走去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