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庐州往西又走了五六天,路两旁的树已经彻底光秃了,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幅用墨线勾勒出来的画。过了开封,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,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有赶着驴车的商贩,有骑着马的官差,还有背着行囊的旅人。深秋的阳光不烈,暖暖的,照在身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。
这一日,我们行至一座山脚下,路两旁是密密的树林。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窄窄的山谷,路从山谷中间穿过去,两边都是陡坡,坡上长满了杂树和枯草。
我刚想跟林冲说这地方地势险要,容易有伏击,话还没出口,前面就窜出了几个拿刀的汉子。为首的一个,长着黑炭也似的一张脸,横肉丛生,蒲扇般的大手里提着一柄厚背砍山刀,往路中间一站,扯着嗓子怪叫了一声:“呔!”
然后他清了清嗓子,大概是想让自己的声音更威严一些,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打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跟着挥刀附和:“对!留下买路财!”
我骑在马上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他那张黑炭脸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脑海里瞬间想起单田芳的声音,小时候听的评书里那些劫道的可不都是这样!
林冲面无表情地站在我旁边,看了那黑大汉一眼,没说话。
那黑大汉见我笑,一张黑脸涨成了紫黑色,他把砍山刀往地上一拄,怒气冲冲地瞪着我:“臭婆娘!你笑什么?”
我忍着笑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:“没笑什么,就是想告诉你,要钱我们没有,要命倒是有两条!”
黑大汉气得嘴都歪了,手中的砍山刀举起来晃了晃:“你、你这个臭婆娘!我不跟你一般见识!你边上这厮。。。”他刀尖一指林冲,“你!把银子交出来!不然爷爷我这刀可不是吃素的!”
林冲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看向我,像是在问:“打不打?”
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,又加了一句:“别打太重。”
那黑大汉听见了,一张脸气得五官都错位了:“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爷爷的厉害!”
他提着砍山刀就冲了过来。林冲等他的刀离自己还有不到三尺,飞身下马,侧身避开刀锋,同时右手一抬,一掌拍在黑大汉的手腕上。那柄厚背砍山刀脱了手,“铛”的一声插在地上。林冲顺势一推,黑大汉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前冲出去好几步,一头撞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,闷哼一声,抱着脑袋蹲了下去,嘴里“哎哟哎哟”地叫着。
啧啧,原来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,白长了一副骇人的模样。
后面那几个喽啰见黑大汉一招就被撂倒了,互相看了一眼,哇哇叫着一起冲了上来。林冲银枪都没动,徒手迎了上去。他弯腰躲过一刀,侧身避过一剑,抬腿踹翻一个,回手一掌打在另一个胸口。几下功夫,七八个喽啰就倒了一地,有的抱着肚子哼哼,有的捂着脸叫唤,有的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弹。
黑大汉抱着脑袋从树底下爬起来,看见自己的人都倒下了,气急败坏地瞪着眼,却不敢再动手。他指着林冲,手指头都在抖:“你、你给我等着!”然后转身就往山上跑,一边跑一边喊,“有本事别走!我去叫我大哥二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