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的枪法却稳得像一座山。不管胡三刀的枪从哪个方向来,林冲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格开,然后在最刁钻的角度反击。胡三刀攻了十枪,林冲格了十枪;胡三刀换了三个招数,林冲用三个不同的手法拆解了回去。
第三十招,胡三刀一枪直刺林冲的心口,又快又狠。林冲没有后退,银枪微微一侧,用枪杆贴着胡三刀的枪杆往旁边一带,借力打力,把那枪引到了偏处。胡三刀的身子微微前倾,那一瞬间他的重心偏了不到一瞬,林冲的银枪已经顺着他的枪杆滑了回去,枪尖稳稳地停在他胸口前面。
没有刺进去,枪尖隔着布料贴着皮肉,那股寒意透过去,胡三刀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,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冲,眼神从错愕到不甘,从不甘到苦笑,最后那苦笑变成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:“好枪法。”
这人功夫相当不错了,居然能和林冲交手三十招。
林冲收枪,往后退了一步。
胡三刀把长枪往地上一插,双手抱拳,朝林冲弯了一下腰:“在下有眼不识泰山,得罪了。敢问仁兄尊姓大名?”
林冲看了他一眼:“林冲。”
胡三刀一愣,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,但一时间又不敢确定。他身后的二头领和三头领同时张大了嘴,三头领那个黑炭头愣了好一会儿,猛地一拍大腿:“林冲?就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?”
林冲没有否认。胡三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,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银枪,又看了一眼林冲,抱拳的姿势比刚才更低了三分:“原来是林教头,失敬失敬。”
三头领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完了完了,抢到太岁头上了。”
胡三刀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,往肩上一扛,朝我和林冲咧嘴笑了一下,“林教头,你们这是要往西去吧?天色也不早了,前面几十里地没个像样的歇脚处。不如到我山寨里坐坐,吃顿便饭,歇上一夜,明日再赶路也不迟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,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倒是透出几分江湖人的爽快。他身后的二头领缩了缩脖子,摸着肚皮赔着笑;三头领黑炭头一声不吭。
林冲转过头来看我,目光里带着询问。我想了想,微微点了一下头,他这才对胡三刀抱了抱拳:“那就叨扰胡寨主了。”
胡三刀哈哈一笑,转身大步往山上走去,边走边朝身后的小喽啰们挥手:“赶紧的!回去告诉厨房,杀鸡宰羊,把我去年埋的那几坛酒挖出来!”
小喽啰们应了一声,一窝蜂地往山上跑了。我和林冲跟在胡三刀身后,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走。山路两旁的树落了大半的叶子,踩在脚下沙沙地响着,不时有一两只松鼠从树干上窜过去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转过一道山坳,前面豁然开朗,一片平地上错落着一排排房子,用木栅栏围着,最前面的一排门前挂着几面破旧的旌旗,旗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小喽啰们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,有人抓鸡有人劈柴、有人搬酒坛子,倒是一片烟火气十足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