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那太监又道:“另有皇上口谕,安道全进宫给皇上和宫里贵人看病;皇甫端去御马监,管皇家马匹;金大坚进内府刻玉玺官印;萧让进宫代写各类文书;乐和去宫内唱戏奏乐;凌振,留在朝廷军械司任职。”
太监说完,让安道全等六人出列,带着他们离开了军营。宋江看着他们走远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。刚刚在朝堂上那点侥幸已经消失了大半,扈三娘又说对了,赵佶果然要把他们这些人分散到各地。
帅帐里,烛火燃起来了。宋江坐在主位上,腰挺得笔直,目光却比早上出营时暗了许多。他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。
朱仝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哥哥,可还记得在杭州城外临别前三娘说的话?”
宋江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,他沉默了很久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: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她说,飞鸟尽,良弓藏。狡兔死,走狗烹。她还说,赵佶会把兄弟们分开。”
吴用的扇子轻轻摇了一下,又停住。他环顾了一圈帐中众人,提高了声音:“兄弟们,那日在杭州城外,我和公明哥哥、卢员外、关胜兄弟、花荣兄弟、朱仝兄弟,追出去拦住了三娘和林教头。三娘当时说了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:“她说,回到东京,赵佶会先把咱们分散到各地,削了兵权,然后一个一个地赐死。当时我半信半疑,总觉得赵佶就算再昏聩,也不至于对替他打下江山的功臣如此刻薄。”
他摇了摇扇子,声音沉了几分:“可如今,圣旨已经到了。卢员外去庐州,花荣去应天府,朱仝去保定府,关胜去大名府。。。天南地北,各走各路。这不是把咱们打散了是什么?”
花荣看向宋江:“哥哥,如今咱们怎么办?”
宋江沉默着,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。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像是想用那微弱的声响盖住心里的翻涌。
帅帐里安静了一瞬。秦明噌地站起来,他那大嗓门在帐中炸开,震得烛火都晃了一下:“赵佶老儿给咱们封赏,封得天花乱坠的,却把咱们兄弟一个一个派到天南地北去!这分明是把咱们拆散了,不让咱们在一起,想这样挟制咱们!”
他喘了一口粗气,又道:“咱们梁山军征辽、征田虎、征王庆、征方腊,打下来的江山是谁的?是他的!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,骨头还埋在江南的土里没干透,他倒好,转头就要卸磨杀驴!”
刘唐也猛地站了起来,那一头赤发在烛火下像燃了一团火,他一把攥住腰间的刀柄:“什么狗皇帝!俺这就进城去,一刀砍了那个昏君的脑袋!看他还能不能把咱们拆散!”
他提刀就要往外冲。董平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:“刘唐!你冷静点!皇宫里面重重守卫,你一个人冲进去算什么?你还没到宫门口就被射成筛子了!”
刘唐挣了一下,没挣开,红着眼睛回头骂: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等着被他一个一个杀了?”
樊瑞也站了起来,拳头攥得咯嘣响:“咱们拼死拼活打了这么些仗,死了那么多兄弟,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?我不服!你们谁服?”
索超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碗跳起来又落下去:“我也不服!我索超的脑袋是长在自己脖子上的,不是让人等着来砍的!”
张清站在角落里,手指间把玩着一颗石子,他没有说话,但目光冷得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