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唐站在帐中央,一头赤发像燃着的火。他已经忍了很久了,从那天圣旨下来忍到现在,忍到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。他攥着拳头,胸膛起伏着,声音又哑又急:“哥哥,俺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,若让俺坐着等死,俺不干!”
他说着,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得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。他顿了顿,下一句话更沉更狠:“俺今日就在这儿说一句话,反了!进城杀了那个狗皇帝,俺刘唐第一个冲进去!”
秦明也噌地站起来,狼牙棒往肩上一扛:“赵佶老儿想把咱们拆散了,再一个一个杀了!刘唐说得对!咱们反了,不能坐以待毙!”
宋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喝止,也没说“够了”,更没说“刘唐你冷静点”。他就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一尊泥塑的像。秦明说完之后,帐中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宋江身上,等他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宋江才慢慢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眶是红的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你们。。。都想要反吗?”
花荣站起来,“哥哥,我什么都听你的,你说怎样就怎样!”
关胜把青龙刀往地上一顿:“公明哥哥,我关胜受朝廷封赏,若朝廷善待咱们,我绝无二话。可如今咱们立了功,赵佶却因为忌惮咱们要赶尽杀绝。我关胜咽不下这口气!”
董平双枪搁在膝上,沉声道:“公明哥哥,若朝廷真把咱们拆分到各地,再一个一个动手,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宋江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圈,沉默了片刻,开口了。声音有些沙哑,却清清楚楚:“咱们就在此等着,他收回兵权之时,便是咱们起兵之时。”
吴用手中的扇子停了一瞬,又开始摇了起来。
卢俊义眼中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
帐中安静了那么一瞬,随后秦明一拳擂在桌面上,砸出一个闷响:“好!哥哥!你终于想通了!”
刘唐大嗓门跟着响起来:“俺明日一早就去清点兵马!这几日夜里就安排人轮流值守,万一赵佶老儿派人来摸咱们的底,也好有个准备!”
帅帐里一时间翻涌起一股异样的热闹,不喧哗,不嘈杂,却像是一条河在暗夜里忽然改道,水流汇入了另一条河道,不再犹豫,不再倒流。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把兵器重新检查了一遍,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
宋江还坐在主位上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缓缓扫过,然后落回面前那卷始终没有打开的地图上。他的手慢慢覆上去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又像是终于往后退了半步,把忠义两字从头顶挪到了胸口,沉沉地压着,不再举起来当旗子。
风从帐外吹进来,烛火摇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那些被拉长的影子在帐壁上交错着,晃动着,像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都往一个方向迈出了一步。
吴用站起身,扇子已经收在手里,“明面上,咱们一切照旧。这段时间,严管士卒、避免生出事端,别让朝廷抓住把柄,让他们放松警惕。暗地里,咱们要早做准备,粮草、军械要备足,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周边州府采买粮草,运到青龙山上备着,铁器营今日也动身去青龙山,在那锻造兵器。徐宁、索超,你们连夜带三百精锐去青龙山上驻扎在那。“说完把那袋金子递给索超,”这是三娘转交给青龙山寨主的,有了这金子,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咱们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沉了几分:“另外,咱们白天在营中休整,夜里操练阵型,决不能有丝毫松懈。”
宋江点了点头,看向柴进和花荣:“柴大官人,花荣兄弟,明日一早,你们扮作客商进城,去找宿太尉,打探一下朝堂的动静。”
柴进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公明哥哥放心,我与花荣兄弟明日一早就进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