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元景的呼吸顿了一瞬,紧接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:“已经通知了附近州府的官兵?”
胡西晋点了点头:“昨日已经派人去传旨了,让他们先准备着,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宿元景站在那里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他只觉得脚下的金砖都像在往下陷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句什么,喉咙却发不出声来。他朝胡西晋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沿着宫道往外走。靴子踩在金砖上,一步一步,看似平稳,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双手抖得有多厉害。走过宣德门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楼上那面在晚风中猎猎翻卷的大旗,又低下了头,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太尉府,宿元景把书房门关上,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,研了墨,提笔就写,墨迹在纸上急速晕开:“宋将军亲启:本官今日探得朝中实情,蔡九与蔡京童贯旧党已在官家面前构陷将军为反贼,官家听信其言,已密令附近州府官兵暗中准备,待将军等个把月,心浮气躁、军心涣散之际,与城内禁军里应外合,一举围剿梁山军。此为千真万确,绝非危言耸听。事已至此,望将军速速决断。”
写完了,不等墨迹干透,他折好封了口,快步出了书房,叫来最信得过的家丁,把信塞进他手里:“即刻出城,送到城外梁山军营,亲手交给宋将军!不得有误!”
家丁揣了信,转身走了。
城外军营,宋江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那张始终没有打开的地图,手搁在桌沿上,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吴用在旁边坐着,扇子搁在膝上。卢俊义闭着眼,呼吸浅浅的,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。
帐帘忽然被猛地掀开,张清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信:“哥哥!宿太尉府上送来的信,说十万火急!”
宋江霍然抬头。他接过信,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展开,一字一字地看下去。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,越看他的脸色越白,越看他的呼吸越短,等他看到最后一行“望将军速速决断”时,他的手指已经捏着信纸微微抖了起来。
他慢慢把信纸放在桌面上,像是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把纸撕碎似的。然后他抬起头来,看着吴用,声音又哑又慢:“军师,蔡九告诉赵佶,说我是反贼,赵佶信了。已经密令附近州府官兵暗中准备,待咱们等得心浮气躁、军心涣散了,就联合城内禁军里应外合,围剿咱们。”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,整个人往后一靠,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吴用的扇子从指间滑落,掉在地上,他浑然未觉。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来:“哥哥无需忧虑,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宋江看着信纸:“宿太尉信上说,赵佶要让咱们等上个把月,等到心浮气躁,军心涣散。”
吴用把扇子捡起来搁在桌上:“个把月,足够了。”
卢俊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,站直了身子。他走过来,拿起那封信看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,然后把信纸放回去,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:“公明哥哥,这回,咱们真的没有退路了。”
宋江坐在那里,他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慢慢抬起头来,目光在吴用、卢俊义脸上各停了一瞬,哑着声音道:“召集所有头领,即刻议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