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走到宋江面前，站住了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远，火把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着，把彼此脸上的沟壑照得一清二楚。武松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么沉，带着他一贯的那种笃定：“公明哥哥，我来了。”

宋江的嘴唇动了动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伸出手，握住了武松的手臂，一握住了就没有松开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，声音也在发颤：“武松兄弟，你肯来，我、我。。。”他说不下去了，梗在那里，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火把下晃了一下。

武松反手握住了宋江的胳膊，用力握了一下：“过去的事，不提了。今日我来，是替你打仗的。”

鲁智深的大嗓门在旁边响起来，还是那股子沙哑粗粝的味道：“公明哥哥！咱们这些兄弟又凑到一起了！”他大步走过来，蒲扇般的大手在宋江肩头拍了一下，拍得宋江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，“当年洒家死活不肯招安，和哥哥闹得不痛快。如今这东京城的皇帝老儿要杀你，洒家自然要来！天底下哪有兄弟被人欺负了不去帮忙的道理！”

杨志站在鲁智深身后，没那么大的嗓门，他的目光落在宋江脸上，开口时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诚意：“公明哥哥，今日我们来，不是为朝廷，是为梁山兄弟的情义。”

宋江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仿佛在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，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没有忍住，沿着眼角滑下一道细线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声音却稳住了：“好！好！来了就好！我宋江这辈子，没有白交你们这些兄弟！”

史进在旁边插进来：“公明哥哥，少华山六千人马，现在在青龙山待命。”他又拍了拍胸口，“咱们少华山的人，从来不怂！”

石秀也走上前来，抱了抱拳，喊了声：“公明哥哥。”

关胜这时候大步走了过来，他看见杨志，脸上的神情一亮，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杨志的手臂：“杨志兄弟！几年不见了！”杨志拍了拍关胜的背，笑了：“关胜兄弟，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
呼延灼也过来了，一向话不多的他站在鲁智深面前，拱手道：“鲁大师，别来无恙。”鲁智深咧嘴一笑：“呼延将军！你那双鞭还在不在？回头咱们切磋切磋！”呼延灼难得地笑了一下：“随时奉陪。”

刘唐从人群中挤过来，看见武松，一把抱了上去：“武松兄弟！”他那一头赤发在火光下晃动着，声音又亮又急，“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！当年你走的时候俺气得好几天没吃饭！”

武松被刘唐勒得有些喘不上气，声音却还是稳的：“刘唐兄弟，你还是这般毛躁。”刘唐松开他，挠了挠头，笑得很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
秦明也过来了，狼牙棒往地上一杵：“武松兄弟，你这一身功夫可别荒废了，回头咱们练练！”

“哥哥们，别在这站着了，有什么事，回帅帐再说。”我冲众人说道。

一行人回到了帅帐，宋江站在人群中央，看着这些围在一起的人影，看着鲁智深那只拍过他肩膀的大手，看着武松那双一直稳稳不动的眼睛，看着杨志回味着刚刚他说的那句“今日来，是为梁山兄弟的情义”，他的嘴唇又动了动，想把那句“谢谢兄弟们”说出来，但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吴用站在帅帐门口，扇子轻轻摇了一下。他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