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。”吴用的扇子点了点桌面,“而且要快。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地传令,免得走漏了风声。不能让金人知道咱们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。就让几位兄弟带着公明哥哥的印信,亲自跑一趟周边各州府,以‘秋防已过、冬防将至、例行整备’的名义,让各地暗中加固城池、清点粮草。”
他转向索超:“索超兄弟,你在大名府和周边各州多年,人熟地熟。你和杨雄、徐宁,带几名亲兵,拿着公明哥哥的印信,去河北境内其他州府。到了地方直接见当地的都监或知州,当面传话,就说河北宣抚司有令,年关将至,各地需加固城防、储备粮草,以备不时之需。话不用多说,让他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索超站起身来,抱了抱拳:“军师放心,这事儿交给我。”杨雄和徐宁也跟着站起,三人没有多耽搁,转身出了门。片刻后,院外传来马匹嘶鸣和马蹄踏过石板的声音,渐渐远去了。
宋江站在地图前,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,手指在燕山府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:“军师,他们不会选在过年的时候动手吧?那时候人人都忙着过年,城里城外都松懈下来了。”
吴用的扇子重新摇了起来,“我猜,他们八成会在年关动手,那样确实对我们最为不利。百姓忙着过年,士兵也难免分心。不过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,就不能让他们得逞。从今天起,城外的哨卡加一倍人马,夜间的巡逻改为两班轮换,城内的武库和粮库都要加派人手把守。”
关胜把青龙刀从地上提起来,往肩上一扛:“我去安排营中的戒备。从今夜起,各营轮流值夜,刀不离手,甲不离身。”他说完转身大步出去了。
宋江还站在地图前,目光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边境线缓缓移动,像是要把每一寸土地都记在脑子里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没有再说别的。
厅堂里安静下来,只剩墙角炭盆中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,那声音像是一根线,在沉沉的暮色中把所有人的心都拉到了一处,绷得又稳又紧。
另一边,张邦昌给金国送信的的亲信穿过河北边境层层哨卡的时候,已是深冬。他把那封封了蜡的竹筒藏在一件破旧棉袍的夹层里,昼伏夜行,绕过所有明岗暗哨,终于潜回了汴梁城。
亲信从侧门进了张府,连衣袍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,便径直钻进了张邦昌的书房。门关上,帘子落下,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,照出张邦昌微微发白的脸。他拆开竹筒,抽出那封信,展开。信纸上的字迹粗犷有力,寥寥几行却像一块块石头砸进水里。他越往下看,额角渗出的汗越密。
金国马上就要出兵了。完颜宗翰在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:趁大宋新君根基未稳,趁年关将至、边防松懈,一举南下。
信中说白时中和李邦彦也已经投靠金国,还要求他在汴梁城中再拉拢几个愿意为金国做事的人。一旦赵枢得知金兵入侵、想派兵增援北方,务必在朝中设法阻拦,延缓援军出发的时机。
张邦昌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。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信凑近炭火,看着纸角卷曲、发黑,最后化作一团灰烬落在炭盆里。他心里清楚,以前,他有把握劝动只醉心于书画和李师师的赵佶割地求和。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赵枢,这个登基前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,他看不透。
这些日子上朝,赵枢对每个大臣都是一个态度。今日留下宿元景议事,明日留下陈盛,后日又叫他张邦昌入内殿,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公务,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。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倚重,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疏远,仿佛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。可张邦昌心里清楚,那种一视同仁的表面底下,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,只是还没有落下来而已。
他甩了甩脑袋,像要把那些念头甩出去,重新把心思收拢回眼前的事上。
拉拢谁?蔡京和童贯生前的门生,眼下还有不少在朝中任职,那些人根基还在、对赵枢心存忌惮,只要稍加暗示,多半愿意暗中站队。不过他也不能把赌注全都押在这些旧臣身上,他也要拉拢新人。他想起近来在朝堂上见过一个叫秦桧的御史,三十出头,初入京城没多久,在朝中没什么根基,却在上次议政时说了几句四平八稳的话,既不偏左也不偏右,谁也不得罪。张邦昌捻了捻指尖,觉得这样没有根基、保持中立的人,给他点甜头,比那些旧臣更好挟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