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用目光沉沉地扫过帐中众人:“此战不可轻敌。完颜宗望是金国名将,用兵老辣。咱们的探子还打听到,他手下的几员大将都不是等闲之辈,郭药师是大宋降将,熟悉咱们的战法。完颜建中、完颜勾碧是金国宗室子弟,武艺高强。他手下还有几个辽国降将,耶律不齐、萧毅、萧兴业,当年在辽国都是有名号的悍将,金国灭辽后,他们都投降了。”
宋江深吸一口气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:“兵来将挡!咱们在大名府经营了快一个月,城墙加固了,护城河也加深了,粮草充足,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吴用点头,对众头领道:“兄弟们,准备好迎战。”
众头领齐声领命,各自散去准备。
腊月三十,除夕。
大名府城里本该是贴春联、放爆竹、阖家守岁的日子,可此刻城头上站满了披甲的士兵,城垛后面码着一排排箭矢和滚石。
北方的地平线上,一条黑线渐渐浮现,越来越宽,越来越近。马蹄声从闷雷般的远响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,连城头上的砖缝都在微微震颤。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像一片移动的乌云,缓缓铺展在旷野上。
完颜宗望勒马在阵前,远远望了一眼大名府的城墙,没有下令即刻攻城,而是派了一员将领出阵叫骂。
那将领身披玄甲,手持一杆镔铁长枪,胯下一匹乌骓马,在阵前来回驰骋了两圈,枪尖朝城头一指,声音粗粝:“城上的宋狗听着!大金天兵已至,识相的早早开城投降,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。若敢顽抗,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城头上,宋江按着垛口,冷冷地看着那人在阵前耀武扬威,没有动怒,只侧头问了一句:“谁去?”
徐宁早已按捺不住,钩镰枪往肩上一扛,大步上前:“哥哥,我去会会他!”宋江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小心。”徐宁下了城楼,翻身上马,银甲白袍,钩镰枪在手中一转,城门开了一条缝,他单人匹马冲了出去。
两军在阵前拉开了一片空地,徐宁在萧毅对面勒住马,钩镰枪平举,枪尖指着对方的咽喉:“投降金国的契丹狗,也配在本将面前叫嚣?”
萧毅冷笑一声,镔铁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直刺徐宁面门。徐宁侧身一让,钩镰枪从侧面撩起,枪尖带着寒光直奔萧毅的肋下。
两马交错,枪影翻飞。萧毅的枪法又快又狠,招招直取要害,镔铁枪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过来的黑蛇,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。徐宁的钩镰枪则走得是精妙刁钻的路子,钩、挂、撩、刺,变化多端。两人在阵前你来我往了四五十回合,枪尖相撞的火星在寒风中溅开又熄灭,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焰火。
可徐宁的呼吸渐渐重了。他的枪法依旧精妙,但手臂的动作比方才慢了那么一点。萧毅的枪却还是那么快,一枪紧似一枪,逼得徐宁不住地后退。钩镰枪的银光被那杆镔铁长枪压得越来越窄,越来越短。斗到第五十八回合,萧毅虚晃一枪,徐宁举枪格挡,镔铁枪却在中途变了方向,枪尖从钩镰枪的缝隙里钻进去,贴着徐宁的肩甲划过,火星四溅。徐宁闷哼一声,臂甲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渗出来,洇红了袖口。
宋江在城楼上高喊,“徐宁兄弟,速速回来!”
徐宁闻声拨马退回了城中。
萧毅没有追。他勒住马,在阵前仰头大笑,笑声粗砺刺耳:“什么狗屁梁山好汉!就这点本事?爷爷还没打过瘾呢!”
他的笑声在城前反复回荡着。城头上的士兵们攥紧了拳头,好几个年轻的士兵眼里已经冒了火,嘴唇紧抿着,肩膀在微微起伏。
刘唐站在城楼垛口后面,那一头赤发像一簇在风里烧起来的火。他铁青着脸,一转身就朝城楼下冲去,朴刀插在背上,刀柄从肩头露出一截,像一根随时要喷出火来的引线。宋江伸手想拦他,刘唐已经像一阵风冲下了楼梯:“这贼鸟再让他喊下去,俺这口气就咽不下了!俺去会他!”
他提着朴刀,翻身上马,城门再次开了一条缝,一匹枣红马四蹄腾空,朝着萧毅冲了过去。萧毅的笑声还在阵前回荡,刘唐的马蹄声已经像擂鼓一样卷了过去,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光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