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战鼓声声,箭矢如蝗(1 / 2)

我们去城门的路上,空气里已经能闻见一股焦糊的气味和隐约的喊杀声,战鼓声隔着好几条街依然闷闷地传来,一下一下地传进每个人的心口。穿过最后一条巷子,东城门就在眼前了。王禀没有急着下令开城门,而是先大步走上了城楼。

我们一行人都跟着他上了城楼,扶住城墙的垛口往下看。东门外的空地已经被黑压压的金兵阵列填满了,旌旗在风中翻卷,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犹如一片冷沉的海。阵前竖着几架攻城云梯,梯顶的铁钩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寒光,像一排准备刺入城墙的爪子。金兵阵中,一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下,一名身穿玄甲、身形魁梧的将领正勒马而望,他身边的马鞍上系着几面传令旗。

扈成指着那名将领向我们说道:“那就是完颜宗翰,金国数一数二的猛将。他手下还有十余名副将,个个武艺高强!前几日都是他的副将领兵来攻,今日他竟自己来了。”

王禀的手掌压在垛口的砖面上,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蚁群般涌动的金兵阵列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沉声下令:“弓箭手听令,等他们云梯靠上城墙再放箭。第一批箭射梯上的人,第二批射梯下的人,第三批射阵后督战的旗手。一层一层来,不要惊慌。”他身后的传令兵已经飞跑着把口令传了下去,一排排弓箭手上前一步齐刷刷地拉开了弦。

金兵的云梯在鼓声中开始向前移动,扛梯的士兵喊着号子,一步步逼近城墙。第一批云梯的铁钩搭上城垛边缘时,王禀抬起的手终于落了下去。弓弦的震响像一阵风刮过城头。第一排箭矢从城楼上倾泻而下,箭尖精准地扎在爬梯的金兵身上。有人中箭后从半空中栽落下去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有人被箭射穿了肩膀,手一松便从梯子上滑落,也带翻了身后正在往上爬的士兵。惨叫声从城下传来,短促、粗粝,像一只只被踩断喉咙的野狗在哀嚎。

城头上的弓箭手没有停,第一排弓箭手的箭刚离弦,第二排弓箭手已经顶上。第二排箭矢射向云梯底部聚集的金兵队列,箭雨覆盖之处,成片的人影倒伏下去。有人试图举盾护住头顶,但箭矢从盾牌边缘的缝隙里钻进去,射在肩头、手臂,甚至大腿上。一时间,惨叫声、哀嚎声、呼救声此起彼伏。

与此同时,金兵阵中忽然有了变化。那些原本蹲伏在阵列前方的盾牌手猛地站起身来,将厚重的铁盾并排举在身前,组成了一道连绵的盾墙。盾墙的缝隙之间,一排排弓箭手已经单膝跪地,拉满了弓弦。

完颜宗翰在阵后一声令下“放箭!”金兵阵中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弦响,箭矢像一片黑云从盾墙后面翻卷而起,越过云梯和攻城的队列,直扑城头。

城楼上的守军正在专心对付爬梯的金兵,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。几支箭矢从垛口之间飞进来,一名正在拉弓的士兵被射中了胸口,手里的弓脱手坠地,身子猛地往后一仰,栽倒在地,箭杆还插在铁甲缝隙里微微震颤着。他旁边另一名士兵刚刚探身准备射箭,一支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前扑倒,栽下了城墙。另一名年轻的士兵正要举起盾牌护住身侧的同伴,一支箭已经钉进了他的肩胛骨。他跪了下去,盾牌歪斜着靠在垛口边沿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城头上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呼喊声,有人喊“盾牌!盾牌举起来!”,也有人在喊“扶住他!别让他掉下去!”

几面盾牌迅速靠拢过来,在垛口后面拼出一道临时的防护。但金兵的箭雨没有停,第二波紧跟着第一波落了下来,有几支箭从盾牌缝隙之间钻过去,射中了一名正在搬运箭矢的士兵,他晃了一下,连人带箭筐一起翻下了城楼,城下传来一声短促沉闷的声响。

王禀的目光扫过城头倒下的身影,手指在垛口上收紧了一瞬,随即松开。他的声音在箭雨和喊杀声中依然沉稳:“盾牌手往前压,把缝隙堵死。弓箭手趁他们换箭的间歇回射,不要停。”

城头守军的弓弦声没有停顿太久,第二轮回射已经压了下去,箭矢穿过城垛的缝隙,重新落向金兵盾墙的缝隙和云梯底部。

两军之间的空地上,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,像两群飞鸟在晨光中擦肩,有的落在盾牌上弹开,有的扎进泥土里,有的穿过层层间隙找到了各自的目标。城下云梯上的金兵被压在箭雨间隙中进退维谷,城楼上的守军被盾牌护着,伤亡虽在增加,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