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颈,让自己从那些杂乱的念头中抽离出来,重新走进厅堂。
我看向众人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给我几天时间,我需要静一静。”
宋江走到我身边,说道:“贤妹,不着急,你慢慢想。”
我和林冲正要回我们上次住的房间,刚走出几步,我又想起一件事,停住了脚步。
我看向吴用,“军师,前几天圣旨来的时候有没有提及让你伪造一封金国给张邦昌的密信?”
吴用道:“有,比圣旨提前一天来的密信,我已经按上面内容写好了,提到了李邦彦、白时中和秦桧,让一名功夫不错人又机灵的士兵送去了汴梁。”
我点了点头,随后和林冲回了我们上次住的房间。
回到房间,一名小厮已经提了一壶热茶来。林冲接过来倒了一碗递到我手里。我接过茶碗没有喝,只是端着,目光落在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,看着那层细碎的光纹慢慢地平复下去。
林冲在我旁边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三娘,你是不是在担心金国之行不顺利?”
他声音很轻,眼中满是关切。和我一起久了,他也能大概猜出我心中纠结了。
我点了点头,把茶碗搁在桌上,靠在他胸前,额头贴着他的肩头:“我不该建议赵枢去金国斩草除根,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赶紧脱身,去过咱们自己的日子,没往深处想。如今真坐下来把路线从头到尾推了一遍,才发现比我想的难得多。”
我把脸往他衣襟里埋了一下,声音闷闷的,“金国路途遥远,一年有大半年是冻着的,经常下雪,雪地行军根本跑不起来,补给也会有延迟。梁山军加少华山援军,现在一共只剩两万来人。光是打沿途这些州府,都很困难。就算陈盛说朝廷会出兵三万,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”
林冲没有说话,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背上,掌心温热,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抚,像是在替我把心中的那些纠结捋平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如果没有把握,可以和皇上说明。金国已经伤了元气,几十年都缓不过来,咱们不一定非要现在打进去。只要守好边境,他们翻不了天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心安的踏实。我没有立刻接话,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,深吸了一口气:“过两日我去一趟汴梁,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给赵枢。”
那天夜里我没有睡好,翻来覆去,想的都是我学过以及了解过的历史上的金国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推开窗,院子里的老榆树上已经落了几只麻雀,在枝条之间跳来跳去,抖落了几片枯叶。风比昨日柔和了一些,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那些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像是被那股风带走了一部分重量,不再那么压得我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