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催促道:“镇北大将军、平北大将军,快接旨吧!”他已经改了称呼。
我伸手去接圣旨的时候指尖碰到那卷明黄色的绢帛,光滑而微凉。我知道这道圣旨烫手,可此刻却不得不接下。赵枢这一步走得精准,上次只给虚衔,这次直接把实打实的兵权交到我手里,连宅邸都一并赐了。
如今我接下了这圣旨,北伐之路,从此正式落印,便再无回头可能。
我轻轻吸了口气,压下心里所有复杂情绪,对林冲轻声道:“进去吧。”
跨过高高的朱漆门槛,踏入镇平将军府。
昔日肃王府的气派分毫未减,回廊蜿蜒,庭院一重接着一重,连片的屋舍望不到头。青石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,廊下悬挂着崭新的宫灯,仆妇、侍卫分列道路两侧,垂首侍立,安安静静,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。
随处可见精致的亭台花木,池塘里还浮着一叶小舟。这种规格的宅邸,只有宗室亲王才有资格居住,如今却归了我和林冲。走在其间,我心底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林冲走在我身侧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楼台院落,神色淡淡的,没有丝毫欢喜之色。
“陛下待我们,实在太过厚重。”他低声开口,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,“荣耀之下,往往会有是非。”
我轻轻点头,这点我心里比谁都明白。手握北伐重兵,又居于京城如此惹眼的府邸,无数双眼睛,怕是已经悄悄盯在了我们身上。朝堂之上,必然会有人议论,武将破格封大将军,还受赐亲王府,于大宋祖制不合。
赵枢登基后也封了宋江和卢俊义为大将军,但他们不同,他们这些年率梁山军连年征战,从无败绩,且是实打实的顶着大宋的旗号去征辽、征田虎、征王庆、征方腊,有实打实的军功。
而我,只是偶尔给他们出谋划策,跟随梁山军打方腊也只是名武将。
再有一点,我和林冲,是赵佶在位时朝廷认定的少华山“反贼”,不仅杀了枢密使童贯,还占领了华阴县和华州城。
若是我们一直不冒头,在背后出谋划策甚至随着宋江北伐,不会有谁在意。
但现在,赵枢却把我们封为大将军。若光是封为大将军还好,随梁山军北伐,无人会在意。偏偏他又把他曾经的王府赐给我们。
虽然现在他是皇帝,但朝堂上的百官还都是赵佶时期的。我们曾经杀了朝廷命官并占据州府,这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,他们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现在,赵枢把我们推到了他们面前。以后我们随便一件小事,都有可能被放大,甚至成为攻讦我们的把柄。
赵枢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敢往深处去想,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穿过前院,管事的管家快步上前,毕恭毕敬向我们禀报府中大小事宜,哪些院落已经收拾妥当,府里仆役护卫多少人,物资器物一应俱全,全是宫中调拨过来。
我没有心思听这些细微琐事。
此刻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,赵枢是有意把我和林冲架到这么一个高处,还是他单纯的想给我和林冲最高的规格的赏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