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赵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宣德殿里安静了一瞬,众人正要行礼告退,岳飞忽然从队列后面跨出一步,靴底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声沉稳的响。他站在殿中央,向赵枢躬身抱拳,声音沉着冷静:“陛下,臣岳飞有一事相求,臣愿随扈将军、林将军一同北伐。臣虽年轻,但曾在太原杀了不少金兵。臣愿与王贵、李孝义等一同随扈将军北上,收复故土,将金兵彻底驱逐出境,不留后患。”
赵枢站起身来,从御案后面绕出来,走到岳飞面前,看着眼前这名少年,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锐气,语气里带着赞许:“朕早听闻你在太原阵前不惧金虏,敢拼敢杀。少年人有这份收复河山、根除边患的志气,实在难得!临敌敢战、主动请命,才是我大宋将士该有的模样!朕允你归入北伐大军,听扈将军、林将军调遣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王贵和李孝义,“朕盼你们此去,建功沙场,不负胸中报国之志!朕等着看你们立下大功!”
王贵和李孝义闻言都挺直了腰杆,齐声道:“臣定不负陛下期望!”
赵枢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出了宣德殿,午后的日光正铺在汉白玉台阶上,白晃晃的一片,晃得人眯起眼。我正要往下走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:“镇北大将军留步!”
我回过头,是赵枢身边的太监:“皇上还有事,想单独和您说。”
我看了扈成和林冲一眼:“你们等等我,我去去就回。”两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我跟着太监返回宣德殿,殿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。
赵枢还站在方才和岳飞说话的地方,双手背在身后。见我进来,他侧过头来看我,脸上那种帝王之仪的端肃已经褪了,换上了一种更像是朋友之间私下说话时的随和。
我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:“不知陛下还有何事?”
赵枢看着我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:“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朕把肃王府赐给你,是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你立下的功劳。你尽管放心住着,朕给的,就是你能拿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,语气里的那份随和中又透出几分认真,“你立下了不世之功,更是朕的救命恩人。如果不是你,朕可能如你梦里那样被金兵掳走死在半路了。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何当初朕会答应帮你们。朕小时候体弱多病,母亲找高人测算过,说朕二十四岁之前会有一个大劫难,过不去。母亲自然是难过的,她以为是我身体的原因,就一直找名医调理我的身体。后来我的身体好了,母亲以为我没事了。前两年,我又遇到一位道长,他也说我二十四岁前有一大劫难,我问他如何破解,他直摇头,我又问他是什么样的劫难会要我的命,他又直叹气。这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。直到你出现,说了你做的梦。我才寻思过来,我的劫难是金国。我还想活着,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掉,所以我选择相信你。”
他说着说着从“朕”切换到了“我”,倒像是寻常朋友之间的交谈。
我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经历,心中竟有些庆幸,如果他没有这种经历,当初只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逼宫赵佶。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比方才更沉了几分,“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。朕曾经答应过你,绝不会动梁山军,也绝不会围剿少华山。朕说到做到!如若哪天朕违背了承诺,朕这条命,你随时拿去。”
他又说了“朕”,这是作为一个帝王的承诺吗?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,也没有掩饰。我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笑意:“臣还以为陛下赐府邸是别有用心,看来是臣小人之心了。”
我顿了一下,又斟酌着开口:“臣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陛下能长命百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