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进、石秀、江俦、李应、杨再兴、牛皋走在中段。岳飞和张宪牵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盛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,两人嘴里塞着布团,铁甲外面缠着坚韧的细绳,绳子压得很紧,紧到他们无法挣开的程度。樊瑞、李衮、项充、张清、花荣走在最后面。以防万一,每人都带了一面盾牌。
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,城门处没有任何动静。四周也是一片寂静,只有护城河水在夜色中发出极其轻微的流动声。
完颜宗望和完宗盛忽然开始在马上扭动起来,铁甲下的身体在绳子的束缚中来回挣着,像两条刚被甩上岸的鱼正在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划破渔网。岳飞一掌按在完颜宗望的肩胛骨上,力道刚好让他挣不脱。张宪从侧面按住了完颜宗盛,把他正在试图向前倾的身体重新按回了马背上,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肩膀。
片刻之后,瓮城城门侧边的便门无声地打开了。孔彦舟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,他没有骑马,没有提灯,也没有发出声响,只是探出半个身子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城头上的火把把护城河的水面照得微微发亮,他向城楼方向招了一下手。吊桥发出一阵低沉的、被油脂浸润过的吱呀声,缓缓落了下来。
武松捡起几颗石子,手腕一抖,石子先后落在吊桥的木板和桥链上,弹了两下滚落下去,声音清脆而短促,没有异常。他第一个策马踏上了吊桥,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。他安全过了对岸,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,马蹄声在吊桥上有节奏地响着。我勒马在护城河边等了一会儿,确认前面没有异常,才催马上了吊桥。
过了护城河,孔彦舟侧身让开:“各位将军,从这道便门入城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只侧了一下头:“孔将军,头前带路。”他点了点头,说了声“好”,转身往便门里走去。
我们跟在他后面踏入了那道门,踏入便门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瓮城之内并没有城头那样通明的火把,只有几盏油灯悬在城墙的垛口下方,昏黄微弱的火光,只能照出近处一段城墙的轮廓,大片的空地沉在晦暗的阴影里面,四下静得骇人,连一声兵卒的呼喝都听不到。脚下地面铺着青砖,马蹄踏上去,响声被高高的城墙兜住,闷沉沉地反弹回来,每一声都格外清晰。
我的目光飞快扫过瓮城左右两侧。南北那两座便门静静蛰伏在黑暗之中,门洞黑幽幽的,如同野兽半张的嘴,看不见门内光景。墙根之下,大片的暗影层层叠叠,不知里面藏了多少人马。孔彦舟走在前面,脊背挺直,步履平稳,看不出半分慌乱,可他越是镇定,我心底的警兆便越是强烈。
林冲在我身边,右手紧紧握住银枪,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瓮城的四壁。石秀、江俦紧贴两侧,身子微微前倾,视线一刻不停逡巡着城墙上方。
所有人都像绷紧了的弦。
瓮城的空地不算狭小,我们二十余人骑行在当中,仿佛孤身落入了一个巨大的牢笼。
正前方十几米处,便是燕山府的主门洞,黑漆漆的门洞入口,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。
孔彦舟脚步稍稍停顿,侧过半边身子,低声道:“再过片刻,便可入得大城。诸位,随我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瞥见瓮城北侧的阴影里,似有一点金属寒光一闪而逝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杀机,已经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