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迎上他的目光:“哥哥,仗打到现在,燕山府金兵的规模超出了咱们的预判。咱们来燕山府时有六万五千人,今天一天就去了将近两千,死的太多了。他们援军从西面城门源源不断往里送,在这种情形下攻城,咱们死伤只会更大。想减少伤亡,只能靠火炮。赵枢若因为一个凌振就把咱们卡在这里,那他就得掂量掂量,燕山府打不下来,金国就有了喘息的空间,北方的防线他就永远别想稳下来。”
宋江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,没有说话。吴用已经把信写完了,搁下笔,把信纸递给我看。信写得很简短,措辞平稳,我最后让他加上的那句他修改了几个字,更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,最后他缀得是我自己的名字,连宋江的名字都没写。
这老狐狸!
他把信折好,用蜡封了口,递给了戴宗。
戴宗接过信揣进怀里,一拱手:“军师放心,我现在动身,天亮就能赶到东京。”他把甲马的绳子在小腿上绑紧,转身出了帅帐。
花荣从角落里站起来,把弓背在肩上,走到宋江面前:“哥哥,帅印给我,我现在就去。”宋江从腰间解下那枚铜印,放在他手心的时候用力按了一下:“大名府两万,河间府和涿州府各一万,粮草随行,越快越好。”花荣点头,把帅印收进怀里,喊了索超和徐宁一起出了帅帐。
三人翻身上马,出了帅帐,出了瓮城,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,向南飞奔而去
帐中剩下的众人或坐或站,没有人开口。我站起身,把茶碗搁在桌上,目光扫了一圈帐中众人:“哥哥们都回去休息吧,夜里警觉一些。”
宋江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众人陆续出了帅帐,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散开,各回各的营帐了。
我和林冲出了帅帐,朝东侧窝铺走去。夜风从城门洞灌进来,把各个帐篷上的门帘吹得啪啪响,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,把那些正在值夜的士兵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走到窝铺门口,门帘半掩着,里面透出一盏油灯的暖光。我推门进去,史进已经醒了,靠在墙边坐着,背后垫着一件叠起来的旧衣袍。两名士兵正蹲在榻边,一人端着药碗,一人用勺子慢慢地往他嘴里送药。他的脸色比白日里好了几分,有了血色。看见我和林冲进来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从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的:“三娘,林教头。”
我走到榻边蹲下来,看了看他两条手臂。左胳膊重新敷了草药,用一块麻布裹着,午后来时还肿得发亮,此刻已经消了肿。右胳膊的小臂上,断开的皮肉已经被缝合好了,针脚细密而整齐,伤口边缘涂着深褐色的药膏,外围包了一层干净的布,依然用夹板托着。我把那碗药接过来,用勺子搅了搅,药汤还是温的,散发着淡淡的苦味。我吹了吹,把碗递到他嘴边,他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又松开了。我放下碗的时候,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那药粉很管用,不怎么疼了。”
正说着,门帘又被掀开了。鲁智深侧身进来,后面跟着武松和杨志。鲁智深的脚步放得极轻,他走到榻前,弯下腰,看了一眼史进那两条被固定住的手臂,难得没有扯开嗓门大喊,而是压低声音道:“兄弟,还疼吗?”他说话的时候,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悬在半空,像是想拍一下史进的肩膀,又怕碰到他的伤口,悬了两息,还是收了回去。
史进努力扯出一丝笑意,声音轻飘飘地:“哥哥,我没事。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积攒力气,又补了一句,“就是现在胳膊还动不了,有点不得劲。”
鲁智深挤出一丝笑意,那笑里带着一点心疼:“你好生养着,等养好了,咱们再一起杀敌!”
史进咧嘴笑了,随后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