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名小伙计叫陈良,他放下手里的账册,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“你们怎么来了?燕山府那边打完了?”
另一个伙计李尹听见声音从后头端了两只粗瓷碗出来,倒了茶递过来:“两位头领,快点坐下,喝杯茶!”
我把茶接过来喝了一口,在柜台边的长凳上坐下。
林冲问了一句:“怎么就你们两个?”
陈良点头道:“他们几个出去采买货物了。”
我把茶碗放下,问道:“这几个月,东京城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?”
陈良想了想,把账册合上,靠着柜台答道:“若说大事,前些日子,张邦昌、白时中和秦桧被问斩了。刑场设在城西校场,围了好多人看。张邦昌的罪状贴了满满一墙,通敌叛国,铁证如山。白时中和秦桧是连带进去的。三个人同一天砍的头,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。其余的。。。倒没有什么大事。”
我闻言心中一松,秦桧终于死了。刚才在御书房和赵枢说了太多事,一时没顾上问这件事,没想到赵枢已经办完了。
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寻思着,若是赵构那厮再得个急病死了就最好不过了。
两名伙计见我不说话,互相看了一眼,李尹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扈头领,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我抬起头来,冲他笑了一下,问道:“你们知道赵构住哪儿吗?”
陈良没有多问,转身去了里屋。片刻之后他拿着一本册子出来,翻开推到我面前:“扈头领,这上面记载了东京城内所有大小官员的住址以及家里的情况。谁住在哪条巷子,府上有多少仆役,平日爱去哪家酒楼,喜欢什么时辰出门,都记着呢。”
我翻了翻那本册子,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、一个地址,秀训练出来的这些人,做事果然细致周全。里面不仅记着赵构住哪里,连他平时爱去哪家茶肆、什么时辰出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赵桓及赵佶其他儿子的住址、喜好也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李尹凑过来,看了一眼我翻到的赵构那一页,压低了声音问:“扈头领,您问这些做什么?是想。。。”他说着,警惕地朝门外扫了一眼。
我点了点头,没有绕弯子:“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。”
李尹丝毫不惊慌,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自信及笃定:“扈头领放心,这事交给我们。我们几个在东京城里跑了几年,三教九流都熟。他府上采买的、后厨打杂的、守门的、牵马的,总有一个是我们认识的。下药也好,制造意外也好,保管让他死得干干净净,查不到任何痕迹。”
我点了点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千万不要留痕。”
李尹、陈良同时点头。
我和林冲没有在杂货铺多待,茶喝完了,事情交代完了,便起身出了铺子。我们沿着来时的巷子朝城门方向走,出了城,便策马扬鞭,赶往燕山府。
经过几日奔波,我和林冲终于回到了燕山府。到的时候已经深夜了,守城的士兵举着火把在门洞两侧站岗,见是我们便让开了路。瓮城里的帐篷大多已经熄了烛火,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帐篷之间慢慢走着,脚步声在夜色中沉闷地响着。我们没有去惊动任何人,直接回了自己的营帐。帐帘一掀,里面还是走之前的样子,行军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角放着一只空茶碗。我和林冲没有多说话,卸了外袍倒头便睡。
次日一早,天刚亮透,我俩去找了鲁智深、杨志、武松,几人一起去了府衙。厅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宋江坐在主位上,短短几天不见,他的两鬓竟然多出几丝白发,从鬓角一直蔓延到耳后,衬得那张原本就憔悴的脸更显苍老。
他抬头看见我和林冲走进来,目光亮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来,声音清亮,不再似前几日那样沙哑:“贤妹,林教头,你们回来了。”
林冲应了一声,在我旁边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