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端坐苏秦一侧,身着深青色官袍,面容严谨肃穆,自始至终手持纸笔,指尖握着狼毫,目光紧紧盯着桌案上的空白文书,神色专注而审慎。每一项条款、每一句措辞,他都细细斟酌、反复推敲,连一个语气助词都不肯轻易落笔,严防死守每一个可能被钻的空子,时刻谨记陛下的嘱托,坚守谈判底线,确保天元的每一份利益都能得到切实保障,不被丝毫克扣、不被半点敷衍。他偶尔抬眸,目光锐利如炬,扫过维鲁斯的神色,捕捉着对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,默默判断着维鲁斯的真实心思,为苏秦的谈判增添助力,二人一攻一守、相辅相成,牢牢掌控着谈判的主动权。
维鲁斯端坐长桌对面,依旧身着那件深蓝色的冰蚕绒锦袍,只是经过连日的奔波与心神煎熬,衣袍已不复往日的平整华贵,领口微微褶皱,周身的疲惫与凝重愈发明显,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他神色依旧谦卑,脊背微微佝偻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,可见心底的紧张与忐忑。可在涉及昂斯核心利益的赔款议题上,他终究还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,压下心底的敬畏与屈辱,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讨价还价——他清楚地知道,这是他此行唯一敢尝试争取的余地,也是保住昂斯生机的最后一丝微弱希望,若是连这点争取都不敢,昂斯恐怕真的会在巨额赔款的重压下,彻底分崩离析。
“苏大人、狄大人,二位大人明鉴,求二位大人高抬贵手,救救昂斯百姓!”维鲁斯微微躬身,腰弯得极低,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,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恳切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为难,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哽咽,“臣已然连夜将天元陛下提出的所有条件,悉数传回昂斯,快马加鞭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我国陛下听闻天元陛下愿意垂怜,感念不已,对开放中央大湖所有港口、巴尔河沿途通商免税,以及允许天元派驻兵卒驻守、每年贡品逐年递增等各项条款,皆无半分异议,甘愿全盘应允、一一照办,不求其他,只求天元陛下能给昂斯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,给昂斯万千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活下去的希望。只是……只是那战死士兵的抚恤与大军出征的靡费,数额实在过于庞大,堪称天文数字,我昂斯经两次跨湖远征惨败,精锐尽损,军械粮草耗尽,国库早已空虚见底,连寻常官员的俸禄都难以按时发放,更不必说筹集如此巨额的赔款。如今国内百姓流离失所,衣衫褴褛、食不果腹,饿殍遍野,粮饷极度匮乏,各地部落叛乱频发,朝堂动荡不安,实在难以一次性凑齐如此巨额的赔款啊!”
他顿了顿,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底的悲凉与无助,再次躬身,姿态愈发卑微,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,语气愈发恳切:“还请二位大人念及昂斯此刻的绝境,念及昂斯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,高抬贵手,容我昂斯分期支付这笔赔款,或是酌情减免一部分,哪怕只是减免少许,臣也定当感激不尽,日后也必当日夜督促我国陛下,按时履约,绝不逾期、绝不推诿,更绝不以次充好,定然让二位大人满意,让天元陛下放心!”
说罢,维鲁斯再次微微躬身,头颅垂得极低,几乎要碰到桌沿,姿态卑微到了极致,眼底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,他深知,赔款是天元的底线,是慰藉天元战死将士英灵的关键,讨价还价的余地极小,可他不得不试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他也要拼尽全力争取。他心底清楚,若是真的要一次性支付如此巨额的赔款,昂斯恐怕不等被天元挥师征伐,便会自行分崩离析,到那时,不仅他无法完成求和使命,昂斯的江山社稷、万千百姓,也都会毁于一旦,他便是昂斯的千古罪人。苏秦闻言,缓缓抬眸,目光锐利如淬了冰的寒刃,直直扫过维鲁斯,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,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:“维鲁斯大人,休要多言。陛下定下的条件,早已言明,一分都不能少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昂斯两次无故兴兵,侵扰我天元边境,屠戮我天元无辜军民,焚毁我边境村落,掠夺我边境物资,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,这笔赔款,既是弥补我天元所遭受的巨大损失,也是慰藉我天元战死万千将士的英灵,更是对昂斯狂妄之举的惩戒,容不得半点讨价还价!”
苏秦的话语,如同冰冷的巨石,狠狠砸在维鲁斯的心上,让他浑身微微一震,心底的希冀瞬间被浇灭了大半,眼底的恳切渐渐被绝望取代,却依旧没有放弃,依旧保持着卑微的姿态,默默等待着狄仁杰的回应,期盼能有一丝转机。狄仁杰缓缓放下手中的纸笔,狼毫轻轻搁在砚台之上,神色依旧严谨肃穆,没有半分松动,语气沉稳而平缓,不疾不徐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缓缓补充道:“苏大人所言极是,句句在理。赔款的具体数额,陛下早已亲自敲定,容不得丝毫更改,我二人只是奉旨行事,无权减免分毫,也无权擅自应允分期支付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”
话音落下,维鲁斯的身子微微一晃,眼底的绝望愈发浓郁,嘴角微微颤抖,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压抑着心底的悲凉与无助。就在这时,狄仁杰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沉稳,却多了几分分寸感:“不过,念及昂斯此刻内忧外患、元气大伤的绝境,念及昂斯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,我二人可酌情通融一二——允许昂斯先支付一半赔款,剩余部分,可宽限三月,三月之内,必须悉数缴清,一分都不能少,若是逾期未付,哪怕只是拖延一日,便视为违约,天元将即刻终止盟约,不再有任何怜悯,即刻下令,命北疆十万大军挥师西进,征伐昂斯全境,后果由昂斯自行承担,与天元无关。此外,剩余的一半赔款,可允许昂斯以部分本土特产抵扣,比如昂斯境内珍稀的皮毛、玉石等,只是抵扣的数额,不得超过剩余赔款的三成,且所有特产的品质,都需经天元派去的专人逐一查验,必须质地优良、无任何瑕疵,查验合格后方可抵扣,若是以次充好、敷衍了事,便视为违约,一并追究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