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她与陈洛之间,并没有多少交情。
如今已逼近虎威城,那份压抑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。
陈洛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转身掀开窗帘一角。
车外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荒地,树木尽数砍伐,寸草不生,显然是为了构筑防线而人为清理出的死地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陈洛问。
兜兜眉头微蹙。
她是九品高手,目光如炬,甚至能看清泥土中残留的血迹和枯骨。
但这又能说明什么?
这里是前线,是修罗场,血腥气本就是常态。
不等她追问,陈洛自顾自地说道:“这是北齐的第一道屏障。
墙后,是万千黎民百姓。”“你或许只看到了荒凉,但我看到了天下大局。”“看到了我们必须背负的责任。”“只要有敌我之分,战争就不会停止。”“想要真正的太平盛世,想要百姓安居乐业,唯一的办法就是消除这种对立。”陈洛放下窗帘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却坚定:
“无论是北齐吞并西胡和南庆,还是南庆、西胡联手灭掉我们,结局都是消灭一方,统一天下。”“但我们是北齐的人。”“既然要终结乱世,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完成这个使命。”“这不是选择,而是宿命。”三大势力争霸,最终买单的永远是底层百姓。
陈洛自知不是什么圣人,但也绝非冷血无情的恶徒。
若无力回天,他可袖手旁观。
但若手握力量却视而不见,那就是道德沦丧。
更何况,他与战兜兜早已结为帝后。
身为北齐的主宰者,护佑江山社稷,是他不可推卸的本分。
虎威城外的别院,马车轱辘声戛然而止。
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海棠兜兜向来巧舌如簧,此刻却像被掐住了脖子,半晌没憋出一个字。
直到外头传来白虎恭敬的通报,这死寂才被打破。
“娘娘,圣女,到了。”陈洛挑开帘子一角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街景,随即眉头紧锁:“说是别院?那上杉琥人呢?”他心头清楚,此行有两桩大事要办。
其一,得把南庆那些烦人的军队搅黄了,顺便找路子溜回自己的地盘。
其二,上杉琥这颗定时炸弹必须拔除或者驯服,留他在边境野着,迟早惹出大祸。
白虎垂首答道:“将军已去军营议事。”话音刚落,陈洛便放下帘子,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:
“备车,去军营。”白虎动作利索,翻身跃上驾驶位,马鞭一挥,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
身后护卫紧紧跟随,尘土飞扬。
军营大门敞亮,毫无遮掩之意。
锦衣卫的暗哨早已在此蹲守多时,确认身份后,守门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放行。
毕竟如今北齐上下,谁不知道锦衣卫那帮煞星的狠辣?
刚恢复建制,就顺手清理了朝中近五分之一的大臣。
诏狱里的刑具更是出了名的花样繁多,路过的人都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凄厉惨叫,听得人头皮发麻,根本没人敢拦路。
大帐之内,热气腾腾。
上杉琥刚一进门,原本因战败而低沉的气氛瞬间高涨。
将领们像是看到了救星,纷纷围拢上去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争相询问军情。
上杉琥也是心情大好,有问必答,眉宇间尽是得意。
这时,一名副将凑上前,压低声音问道:“将军,听说苦河国师送来的那位帝后,是个极难缠的人物?不仅容貌倾城,胆子也大得很。
她在朝堂上放话,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这话可是真有其事?”此言一出,大帐内骤然安静。
这群糙汉子,平日里对两件事最感兴趣。
一是绝色美女,二是能聊到一块儿的狂人。
陈洛既是女人,又能吐出这等豪迈言论,确实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。
上杉琥并未隐瞒,反而带着几分炫耀点头道:“所言非虚。
那位确实是奇女子,那句话确是她亲口所说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前几日在殿上,她还喊出了‘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’。
那股子王道霸气,老夫平生仅见。
只可惜……”“可惜什么?”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,打断了上杉琥的话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大帐的门帘已被掀开。
一身素净长袍的陈洛迈步走入,神色淡然。
海棠兜兜紧随其后。
而白虎抱着绣春刀,面无表情地守在帐门口,宛如一尊门神。
军营深处,脂粉气稀薄。
众将虽有权势,平日里的消遣手段粗犷,可今日乍见陈洛那倾国倾城的容貌,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喉结上下滚动,恨不得当场吞口唾沫。
但他们毕竟不是蠢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