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下兵器吧。”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北齐铁骑一旦冲锋起来,谁挡得住?”“我们是带兵的人,底下几千条命,都是别人家里的顶梁柱。”“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,还在家里盼着他们回去呢。”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众人眼底的狂热。
几个将领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垂下头颅。
一旁的鉴察院使始终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但那紧握刀柄、指节发白的手,泄露了他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李承儒没再看这些人。
他回过头,望向战场边缘那个击鼓的身影。
鼓点杂乱无章,毫无章法可言。
可偏偏听着让人热血沸腾,恨不得提剑杀穿敌军。
大概是因为那是帝后的缘故吧。
堂堂一国之母,不在深宫享福,反而亲临边境,在尸山血海中擂鼓助威。
这份胆识,这种疯劲,他生平仅见。
“倒是个有趣的女人。”李承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难怪能说出那种狂悖的话——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她确实有资格这么狂。
念头转动间,李承儒已策马向前半步。
内力灌注喉舌,声音借着风声,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。
“投降吧。”“这仗,我认输。”“回家去,还来得及。”兵刃坠地的脆响,像潮水般在阵前蔓延。
哐当。
又是几声金属撞击泥土的闷响。
那些曾引以为傲的精锐,此刻眼神空洞,手中的长枪软绵绵地垂下。
一半的人已经跪了。
毕竟连他们的战神李承儒都低了头,再撑着又有什么意义?
家里还有爹娘妻儿盼着团圆,何必做无谓的牺牲。
可总有人脖子硬。
“北齐蛮夷杀我同胞,降者非汉子!”“兄弟们的血还没凉,我们凭什么活?”骂声凄厉,带着血腥气。
原本犹豫的手,僵在半空。
李承儒看着这一幕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。
他摇了摇头。
忠诚固然可贵,但死人不会说话,敌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忠心就手下留情。
念头刚起。
四面八方的北齐刀锋,已然亮起寒光。
局势早已逆转。
剩下这点人,如蝼蚁般脆弱。
刀刃落下。
鲜血飞溅。
眨眼功夫,百具尸体横陈在地。
刚才那股子决绝的血性,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。
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。
剩余的人扔下武器,双手抱头跪倒。
北齐士兵们面面相觑,举起的刀停在半空。
军令如山,不可擅杀降卒。
这是底线。
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,这刀也得收回来。
李承儒长舒一口气。
几千人没了。
几千个家庭碎了。
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时。
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,撕裂了短暂的宁静。
“谁说能留?”上杉琥手持长枪,目光森寒。
“负隅顽抗者,斩尽杀绝。”“既然他们想替南庆去死,本将便送他们一程。”“北齐可以收容俘虏,但容不下烈士。”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随即,是铺天盖地的惊骇。
李承儒瞳孔骤缩,嘶吼出声:“住手——”声音未落。
噗嗤。
利刃入肉的声响,清晰可闻。
紧接着,是惨叫声、咒骂声,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。
南庆屠城,三千性命。
这笔账,北齐将士记得清清楚楚。
如今机会送到嘴边,谁还会客气?
李承儒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。
眼球充血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那眼神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怎么?
心疼了?
愤怒了?
那就拔剑啊!
上杉琥猛地举起长枪,枪尖直指苍穹。
战鼓轰鸣,声震四方。
“来吧!看看是谁先死!”北齐军阵中,刀枪林立,寒光森森。
士卒们握紧兵刃,眼巴巴地盯着对面,一副随时准备扑咬的凶狠模样。
远处尘烟滚滚,铁蹄踏碎大地。
那支骑兵队伍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至,直至逼至阵前才堪堪勒马。
领头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,身躯微微前倾,手中巨斧直指苍穹。
他扯着嗓子,嗓音里满是轻蔑与挑衅:“没听见大将军的令吗?拔剑!来战啊!”“先前不是嘴硬得很,非要挑起战火吗?”“怎么这会儿成了缩头乌龟?”“老子身后这一万精骑,专收你们的项上人头!”话音未落,身后万余骑兵齐声怒吼。
“杀!!”声浪排空,竟将陈洛敲打的战鼓声彻底淹没。
虎威城内的百姓闻声而动,纷纷探出头来张望。
南庆守军脸色铁青,却无人敢上前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