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椅上的庆皇手中捏着一本奏折,眼皮未抬,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众人半分。
看似平静如水。
实则杀机暗涌。
老臣们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君王不发火,才是最骇人的前兆。
雷霆之怒尚且可避,隐忍的暴戾才难逃一死。
终于,庆皇看完最后一行字。
他面无表情地将奏折随手掷在龙案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
那双阴鸷的眼眸,越过众人,死死钉在文官列队的第三排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官员。
面色蜡黄,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子淫邪气。
正是户部尚书,类彦。
“好!”庆皇冷笑一声,声线冰冷刺骨。
“好一个户部尚书!真是我庆国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啊!”“朕让你清查国库现银。”“你倒好,告诉朕,没钱了?”“不仅没钱,还背了几千万两的黑洞?”“那每年百姓交的赋税,都喂了狗吗?!嗯?!”话音落下,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正在擦汗的类彦浑身一僵。
待反应过来圣怒滔天,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。
他那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,如同筛糠。
冷汗如雨下,瞬间浸透了官袍。
朝堂之上,死寂一片。
百官垂首,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跪在地上的类彦。
同情有之,庆幸亦有之。
但无人敢吭声。
毕竟这口黑锅要是没人背,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。
死道友不死贫道,古人诚不我欺。
“陛下!臣自接任户部尚书以来,夙夜匪懈,从未敢有丝毫懈怠……”话音未落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炸开。
庆帝猛地起身,手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。
震得御前香炉都晃了晃。
群臣吓得浑身一颤,齐刷刷跪倒一大片。
“吾皇万岁!请保重龙体啊!”庆帝连袖摆都没整理,大步走下台阶。
那双眸子冷得像冰,缓缓扫过下方的人头。
威压如山。
被那眼神掠过的官员,只觉得脊梁骨发凉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包括站在角落的秦叶三人,此刻也都感觉胸口沉闷。
“保重?”庆帝冷笑一声,声音阴鸷。
“你们把朕当三岁孩童哄?还是当傻子耍?”“国库空空如也,不仅没钱,还欠着千万两巨债!”“朕问你们,这事到底怎么回事?钱去哪了?!”底下的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不是不知道答案。
而是这道题,压根就没点名让他们答。
谁先开口,谁就是替罪羊。
类彦咽了口唾沫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他硬着头皮抬起头:“臣冤枉!国库亏空绝非臣一人之过,实乃……”“实乃天灾不断。”庆帝直接打断他,语速极快。
“北地大旱,南方水患,西胡趁火打劫。”“国家遇到这么多难关,国库空虚是必然结果,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?”类彦愣了一瞬。
随即狂喜涌上心头。
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。
“陛下圣明!”刚才还觉得必死无疑,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?
类彦心中刚松一口气。
周围那些原本怜悯他的目光,瞬间变了味。
不少人悄悄看向高台旁闭目养神的林若普。
户部尚书类彦,那是相国的人。
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实。
皇上这一手,分明是在敲打林若普。
甚至可能,是要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动手了。
面对众人的注视,林若普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神情淡如水。
仿佛周遭的风浪与他无关。
他能猜到庆帝的意图。
但猜到了又怎样?
哪怕他是万人之上的相爷,在皇权面前,也不过是臣子。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这点规矩,他比谁都清楚。
否则,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“好,真是好得很。”庆帝忽然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别人是不是把朕当傻子,朕不管。”“但你林若普,是真把朕当傻子了。”“你真以为朕坐在龙椅上,就什么都不知道?”“这种拙劣的借口,你也拿来糊弄朕?”庆帝猛地转头,对着殿外大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