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。
读到末尾时,他猛地抬头,瞪圆了眼珠子,死死盯着高处的帷幕,满眼都是难以置信。
半晌,他才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将卷轴整理好,递给了身旁的侯公庚。
“陛下。”林若普的声音有些发紧,向来稳如泰山的他,此刻也破了功。
“臣以为,北齐这些条件……实在荒谬至极!”“荒谬”两个字一出口,在场所有官员心头都是一震。
林若普是什么人?那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,喜怒不形于色。
能用“荒谬”来形容,那哪是不妥?
这分明是把大庆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践踏!
百官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侯公庚手中的卷轴,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一样。
到底写了什么魔鬼条款,能让林相都失态成这样?
直到侯公庚登上台阶,走进幕帘之后,众人的视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,纷纷在心中暗自揣测。
而幕帘深处。
庆帝的手指划过卷轴,前面的条款虽然苛刻,但他尚能忍受。
可当看到后面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赔偿时,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奏折被狠狠拍在案几之上。
“放肆!”庆皇将案上卷轴狠狠掼在龙椅上,震得玉盏乱跳。
一声暴喝,吓得满朝文武扑通跪倒一片。
“陛下息怒——”磕头声此起彼伏,众人却忍不住抬眼偷瞄。
陈洛到底写了什么条款?
竟让天子与当朝宰相都气成这样?
连平日里的皇家体面都不顾了!
就在庆皇咆哮之际,殿外脚步声杂乱响起。
大批锦卫持枪涌入,长枪如林,再次将陈洛与海棠兜兜围得水泄不通。
宫点那张刚包扎好一半伤口的脸苦得像黄连。
他握着剑柄的手都在抖。
前脚才侥幸脱身,心还没放回肚子里,后脚怎么又被塞回来了?
这哪是打仗,这是纯纯的折磨人!
海棠兜兜不退反进,一步跨至陈洛身前。
她挡在那儿,眼神冷冽。
“本宫早说过,败军之将,没资格讨价还价。”“你们大庆内库号称富可敌国,难道连五百万两现银都凑不齐?”“呵,本宫不信。”陈洛双手拢在袖中,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,目光透过层层黑纱幕帘,直刺幕后之人。
虽隔着厚重帷幔,但他八品下的修为足以窥探真相。
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庆皇脸上的两道血痕。
笑意更深了。
若非签到功能救场,昨晚被那老登占便宜的怕是他自己!
如今风水轮流转,陈洛岂会给对方面子?
今天不仅要踩碎庆国的脊梁,还要站在废墟上指着鼻子骂街。
更要让庆皇亲口答应那些屈辱的条件!
这一局,他要让庆国颜面尽失,让庆皇成为全天下的笑柄!
……
“五百万两?!”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听到这个数字的大臣们还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五百万两白银啊!
一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吃一年米面!
五百万两,足以买下半个京城!
“大庆内库确实财源广进,五百万两并非拿不出。”庆皇强压怒火,声音阴沉。
“但你列出的条目里,有几处荒谬至极!”“什么精神损失费?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两!”“我大庆国库充盈,也不是冤大头!”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森寒。
“还有最后一条。”“你要我大庆公主去北齐和亲?”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!”前排大臣还在低声嘀咕那所谓的“精神损失费”是个什么东西。
后半句一出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不知道庆皇膝下无女?
大庆唯一的公主,便是那位尊贵的长公主,李云瑞!
北齐皇帝下了死命令,指名要庆国的公主去和亲。
这范围其实很窄。
庆国皇室适龄的公主不多,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,也就只有李云瑞了。
此人掌管内务府多年,朝堂之上暗桩遍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