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仰起头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可怜兮兮。
“我不能没有你。”“你要是走了,我该怎么办?”这番话,听得陈洛头皮发麻。
眼皮疯狂跳动,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范咸!
你这老东西到底教了女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!
简直是祸害人间啊!
与此同时,京城另一处。
一道清脆的喷嚏声打破了寂静。
范咸正跪接圣旨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旁边的侯公庚眉头微皱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范咸面不改色地拱手致歉:“偶感风寒,冲撞贵人,罪该万死。”侯公庚并未动怒,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卷轴,示意范咸起身接旨。
范咸顺从地半跪在地,低垂着头颅,姿态恭敬至极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”“司南伯世子范咸,虽自幼生长于边陲小镇,未曾见识过京华烟云。”“然其才情卓绝,气度不凡,实乃国之栋梁,社稷奇才!”旨意宣读完毕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侯公庚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,字字铿锵,却像重锤般砸在范咸心口。
“赐婚范氏子与林氏女,待及冠后大婚。”“另,准范咸接管内库财权!”这两个消息如同两块巨石,同时投入范咸平静的生活湖水中。
侯公庚动作极快,几步上前,看似恭敬实则熟练地搀扶起依旧发愣的范咸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范咸肩头的尘土,顺势将明黄卷轴塞进对方怀里。
“小大人,陛下慧眼识珠,您可别辜负了这份厚望。”侯公庚脸上堆满了褶子,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。
范咸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,沉甸甸的质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。
十六岁的年纪,离束发加冠还有四年光阴。
科举入仕本该是循序渐进的事,如今倒好,一步跨过了所有台阶。
不仅直接掌管内库,连婚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指婚?太急了。
娃娃亲?似乎又晚了些。
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。
林宛儿。
面色虽显苍白,却透着一股易碎的美感。
那种病态的柔弱感,极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。
范咸嘴角微动,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心底那点因突兀受宠而产生的抗拒,消散了几分。
“臣,定不负皇恩。”声音平稳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侯公庚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在范咸俊朗的面容上扫过。
“年轻有为,又有圣眷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“老奴还得回宫复命,先行告辞。”转身之际,一名家丁悄无声息地凑上前。
钱袋入手,温热且沉重。
侯公庚故作推辞,动作却是半推半就,最终收入袖中。
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,谢礼收下,背影轻快地离去。
范咸站在原地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不送,也不斥责。
直到院门紧闭,四周只剩风声。
他缓缓坐下,指尖摩挲着圣旨边缘,眼神逐渐冷冽。
内库大权,为何是他?
长公主和亲北齐,内库无人掌管已是既定事实。
换人执掌合情合理。
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十六岁少年?
圣旨上的溢美之词,不过是遮羞布罢了。
庆皇对司南伯范健的信任是真的。
但一个从未谋面的晚辈,何谈欣赏才学?
这理由假得连自己都骗不过。
范咸闭上眼,试图从纷繁的头绪中理出线索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。
王起年四处张望,确认无人后,快步走到范咸身侧。
“大人若是想不通,不妨去问问陈院长。”王起年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鉴察院掌握天下耳目,陈院长更是黑骑统领。”“陛下对他的信任,远超旁人想象。”“其中的关节,他未必不知。”范咸猛地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确实。
与其在这里瞎猜,不如直接去问那个真正接近权力核心的人。
陈院长手握实权,又深得圣心,这道谜题的答案,或许就在他那里。
范咸起身,衣摆随风扬起。
“走。”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“去鉴察院。”范咸脚底生风,转身便往外走。
王起年乐颠颠地跟在屁股后面。
车辕旁,范咸猛地刹住脚步。
他侧过头,目光如刀般刮向城西方向,眼神深邃得让人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