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岳静静听完,点了下头。
“你想得不算错。运气好点,或许真让你钻出去了。”
他站起来,绕过桌案,走到孙可望面前。
孙可望下意识要起身,被马岳抬手按住了肩。
“你降了,是真降还是假降,我不问。”
孙可望抬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马岳松开手,负手站在帐中,油灯的影子在帐幕上拉得老长。
“张献忠带出去的那批人,陆陆续续又跑回来不少。加上常德收的降卒,前前后后能挑出三千多精壮。
这些人都是老行伍,打烂仗打出来的,扔了可惜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孙可望。
“我打算编一个营,叫征西营。这些人归你带,你来做征西营主将。”
孙可望猛地抬头,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大帅。”
“别急。”
马岳摆摆手。
“还有。大汉将军府下,给你一个参将衔。品级不高,可也不是虚的。
往后征西营的粮饷、器械、驻地,由将军府统一调拨,你直接对我负责。”
孙可望愣在那里,半晌没动。
帐外风大,吹得帐幕哗哗响,油灯火苗子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他是降将。张献忠的义子,大西军的定北将军。
归降不过几日,寸功未立,手下旧部被拆得七零八落,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么被晾着,要么被找个由头收拾掉。
可马岳把三千多老兵交回他手里,还给了个大汉军的参将衔。
“大帅……”
孙可望嗓子发紧,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是张献忠的义子。我手上,沾过不少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马岳看着他,神色平静。
“你沾过的那些血,哪些是该偿的,哪些是战场上各为其主的,法务司会查。
该你扛的,你跑不掉。不该你扛的,也不会往你头上扣。”
“可仗还没打完。我要的是能带兵的人。”
孙可望盯着马岳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帐中只有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。
帐外远处,不知哪个营的哨兵拖着长音喊了一句什么,隐隐约约的,听不真切。
忽然,孙可望从杌子上滑下来,双膝一屈,重重跪在帐中的泥地上。
“孙可望,谢大帅恩典。”
他伏下身,额头碰在地上,磕得实实在在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往后征西营,只认大帅将令。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。”
马岳没有立刻去扶,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,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
孙可望又磕了一个头,才撑着膝盖站起来。他眼眶发红,可脊梁比方才直了不少。
马岳走回案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早就备好的铜印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“大汉将军府征西营”几个字,递了过去。
“拿着。明日去周维那边领关防文牒,三天之内把花名册报上来。”
孙可望双手接过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去吧。”
孙可望抱拳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