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龙的声音很平:
“北伐?拿什么北伐?”
“陛下说,福建一省可养十万兵。”
“十万兵?”
郑芝龙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。
“苏观生,你管户部,你告诉我。福建一省,今年秋粮能收多少?”
苏观生翻账册的声音传出来:“大概四十万石。”
“四十万石。福建驻军八万,水师两万。十万兵一年吃多少?四十万石只够吃半年。剩下半年吃什么?”
苏观生没有接话。
郑芝龙继续说:
“北伐可以。但粮饷从哪来?从海贸。海贸的银子,要买船、买炮、买火药。北伐的粮,要买米、买麦、买草料。
两样加起来,福建撑不住。所以北伐的事,先放一放。先守住福建,再说。”
郑成功站在廊下,手按在诏书上。他没有进门。
武昌,马岳行辕,闰六月十九。
武昌的夏天热得人透不过气。
行辕正堂里摆了四盆冰,是从湖广深井里凿出来的,化下来的水淌了一地。
马岳坐在正中,手里拿着一份急报,是校尉府从福州送来的。
周维站在案侧,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火漆密信。
“念。”
周维展开信纸:
“福州闰六月初七,郑芝龙、郑鸿逵、黄道周、张肯堂、苏观生等拥立唐王朱聿键称帝,改元隆武。
郑芝龙封平虏侯,后晋平国公,掌兵权。
郑鸿逵封定虏侯。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。
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,管户部。张肯堂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。”
马岳把急报放在案上。
他端起冰碗喝了一口酸梅汤,碗壁上凝着水珠,顺着碗沿往下淌。
“唐王朱聿键。太祖九世孙。比弘光还高两辈。”
周维点头:“血统比弘光正。”
马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。他的手指从武昌划到南京,从南京划到杭州,从杭州划到福州。
指甲在福州的位置上掐了一道印。
“清朝在北京称帝,郑芝龙在福建立隆武。两个都是伪帝。”
他转过身,扫视堂中文武。
钱元从南京赶回来述职,坐在左首。章为站在舆图旁,手里拿着一卷水师布防图。
王喜站在角落里,灰布短打,斗笠摘了,露出被太阳晒黑的脸。
沈铁柱、陈虎分列两侧,两人都是从汉军营里拔上来的。
沈铁柱原是江西矿工出身,义乌兵的后代,长得五大三粗,手上全是老茧。
陈虎原是广东海商护卫,精通水性,腰间别着一把短铳。
“沈铁柱。”
沈铁柱出列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从江西出兵攻福建北部。走仙霞岭,取建宁、延平,直逼福州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陈虎。”
陈虎出列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从广东出兵攻福建南部。走潮州,取漳州、泉州,切断郑芝龙南逃的退路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章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