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在西门外柳荫下看清那算卦道人之后,心中一震,却没有声张。他本是粗豪之人,临到紧要处反有几分机警,只将马缰一提,拨转马头,径自入城。夕阳斜照洛阳西门,吊桥下尘土未息,他一路驰回三贤王府。
到得府前,家人迎上来接过马。此时已近晚饭时候,程咬金也不回自己东跨院,先去寻了罗成,又拉着他一同到秦琼房中。三人入座之后,饭菜陆续摆上,热气未散,程咬金便把眼一瞪,向左右家人挥手道:“此处不用你们伺候,都退下去。”
家人见他神色有异,不敢多问,悄然退出,将门帘放下。屋中只余兄弟三人,灯影映在案上,饭菜香气反倒显得沉闷。程咬金探身向前,压着声音对秦琼道:“二哥,我方才出西门施银,回来经过吊桥下坎,见柳树下有个道人摆卦。那道人穷得不成模样,衣衫破败,满脸尘垢。我起先只觉声音耳熟,细看之下,你猜是谁?”
秦琼放下箸,目光微凝,道:“是谁?”
程咬金低声道:“是徐茂功。”
罗成听得眉峰一动,手中酒盏也停在半空。他冷冷说道:“徐三哥又重操旧业,出来摆卦了么?”
程咬金叹了一口气,脸上少有地露出沉郁之色,道:“正是摆卦。咱们当日在瓦岗何等热闹,文武满堂,兄弟齐心;如今一朝散去,见三哥落成那般穷困模样,我心里实在不好受。”
他便将柳树下所见徐茂功衣衫褴褛、茶饼粗陋、卦摊寒酸的形状,向秦琼、罗成细细说了。秦琼听完,反倒微微一笑,摇头道:“四弟,你这回又看浅了。”
程咬金怔道:“怎么说?”
秦琼神色沉稳,缓缓说道:“以徐茂功的才学心计,岂是落魄到吃残羹冷饭的人?他这副模样,必是乔装改扮。”
程咬金眼珠一转,仍有些不明,道:“二哥如何知道他是乔装?”
秦琼看了罗成一眼,低声道:“他必是奉唐室之命,前来寻我们。”
罗成点头道:“正该如此。”
程咬金挠了挠头,道:“若是来寻咱们,为何不进城入府?偏在城外柳树下摆卦,岂不费事?”
秦琼叹道:“你也不想想。王世充与五弟早料到魏大哥或徐三弟会来洛阳寻我们,因此四门四关都悬着二人的图影。若徐茂功真身入城,岂有不被认出的道理?他只能改头换面,在城外等机缘。”
程咬金恍然,连连点头,道:“是了,是了,果然是这么回事。那眼下该怎么办?”
秦琼略一沉吟,便定了主意。他向程咬金招了招手,道:“明日你照旧去西郊施银。回来之时,到他卦摊前问卦。他说得对也好,不对也罢,你只寻个由头发作,一脚踢翻他的卦摊,抓住袍袖,将他夹上马来,径带回三贤王府。到了此处,有话便能细说。”
程咬金听得眉开眼笑,一拍膝头,道:“妙。明日我便照二哥所言行事。”
次日晌午,程咬金睡得并不踏实,才合眼不久便醒了。他也不再赖榻,起身洗漱,挎上那只黄锦缎口袋,命人备马,仍旧出了西门。城外等银的人早已聚在一处,他照旧大把大把将碎银扬出,任众人争拾。待口袋空了,他便收住手,勒马往回走。
行至西门外吊桥下坎,大柳树底下依旧围着一圈人。卦摊仍在原处,竹竿支架,白布铺案,八卦盘、签筒、卦子摆得齐整。程咬金翻身下马,故意扬声道:“诸位让一让,我也进去瞧瞧,此处究竟做什么营生。”
围观之人已有不少认得他,见他到来,忙向两旁让开。有人赶紧上前牵住马缰,赔笑道:“四王爷来了。莫非也要问卦?快请进去,这马小人替王爷看着。”
人群让出一道缝,程咬金大步走入。卦摊旁有个好心人凑近道人,低声提醒道:“道长,你可看见方才下马的那位?他是三贤王府里的四王爷,日日挎着那只写着‘普济良缘’的黄口袋,满城施银。你若会说几句顺耳话,讨得他欢喜,你这一身破道袍便不必再穿了,少不得有好衣好饭。”
那道人听罢,只微微一笑,拂了拂破旧衣袖,口中念了一声道号,神情淡然地说道:“多谢这位施主好意。只是相法卜筮,与旁事不同,贵在直言无隐。无论来者何人,贫道皆照卦而断,不敢虚言奉承。”
那人听了,暗自摇头,只觉这道人穷得果然有缘故。程咬金已走到卦摊前,低头看了看案上签筒,又看了看道人,故作粗声问道:“道士,你这卦灵不灵?”
道人抬眼看他,目光在污垢遮掩下仍自清亮。他不慌不忙地说道:“贫道承伏羲相法,得鬼谷遗传。有问必答,答则有验。四方乡邻也有在此问过卦的,灵与不灵,贫道不必自夸。”
旁边便有人接声道:“这道长卦倒真有几分灵验。前日我们街坊一家婆媳争口,老太太一气走失,儿子急得四处寻找。到此处问卦,道长说人并无大碍,只往亲戚朋友处寻,必能得见。那人依言去找,果然在一门亲戚家中将老太太寻回。”
程咬金听了,点点头,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问一卦。”
道人将签筒向前一推,平静道:“请抽签。”
程咬金伸手从筒中抽出一支签,递到道人面前。道人接过一看,签上写着“丙寅”二字。他便按丙寅方位,从旁取过一摞卦子,在八卦盘上次第摆开。竹片相击,发出轻轻声响。待全部摆定,道人方抬头问道:“贵人此卦,欲问何事?”
程咬金双手叉腰,眼中故意露出几分挑衅,道:“你替我算一算,我这一生吉凶祸福,究竟如何。”
道人垂眸看盘,又伸手翻动卦子,缓缓说道:“既问一生,贫道便照卦直言。你虽出身武门,祖上也非无名之辈,只是幼年多艰。”
他说着翻开一枚卦子,指给程咬金看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:“你幼年丧父,随寡母长大,到了十余岁仍未读书识字。此处可对?”
程咬金眨了眨眼,粗声道:“不错,我从小便不识几个字。”
道人又翻一子,继续道:“你年少之时,不大守本分,也不肯做寻常正经营生。”
程咬金眉毛一竖,故作不悦道:“我怎地不守本分了?”
道人指尖轻轻拨着卦子,眼皮也不抬,声音却一层一层往外铺开:“卦上说,你少年时卖过私盐,又曾在东阿县堂上闹得天翻地覆。后来挑筢子营生未成,跑到会友楼惹事,打伤伙计,摔坏器物,偏又与那掌柜结下交情,由此牵连出劫取皇杠之事。再后来,你大闹山东,与靠山王杨林索取第二拨皇杠,终被擒获,押到东阿县大堂,夹棒加身,仍是咬牙不招,横到了头。”
围观之人原只当他胡乱卖弄,听到此处,渐渐都静了下来。程咬金面上仍摆出怒色,心中却暗暗称奇。那道人仿佛全不理会众人神情,继续说道:“你后来得贾家楼诸位兄弟相助,反山东,劫牢反狱,取金堤关,三斧定瓦岗,竟还做过大魔国之主。又率十九路反王会兵四平山,自称都盟主。只可惜四平山上来了一个李元霸,双锤一震,群雄失色。你又误入扬州,醉卧琼花观,杨广欲杀你,李密监斩,反将你放回。回到瓦岗之后,你又让位于李密。”
程咬金眯着眼,嘴角微微抽动。道人说到此处,抬手又翻一子,声音更冷了些:“后来李密失德,瓦岗诸将离散,你与秦琼、罗成到了洛阳,住在三贤王府。旁人山珍海味摆在面前,心中皆有忧烦,惟独你浑然不觉,只管吃喝安睡,把脸上肉都养得松动起来。卦象上看,你是属虎,却不是啸山之虎,倒像一条懒大虫,有饭便安,有酒便醉。人家愁得消瘦,你倒吃得丰腴。再这样下去,你不是病死,也要懒死。”
四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,有人张着口,半晌忘了合上。道人却仍不住口,又指着程咬金身上那只黄锦袋,道:“你每日散银,如以河水泼街,银子本非你挣,却落得一个大善人的名声。照贫道看来,你这一生,诸事都占了一个‘没’字。”
程咬金故意把眼一瞪,道:“什么叫我占了一个‘没’字?”
道人抬起头来,目光穿过满脸尘垢,竟有几分锋利。他慢慢说道:“你没羞,没躁,没皮,没脸;没根基,没骨头;连亡父埋在何处,也说不清一个准地方。贫道若再说下去,只怕连卦摊也要脏了。你自己说,贫道算得准是不准?”
程咬金心中暗道,这道士果然把自己的底细摸得透透彻彻,连父坟无定也说中了。可他原是奉秦琼之计前来寻事,此刻正好借题发作,便猛然伸手一指道人,厉声道:“好个牛鼻子,竟敢当众辱骂你家王爷!”
话音未落,他抬腿便是一脚。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卦桌翻倒在地,八卦盘、签筒、卦子散了一片,茶壶茶碗碎裂,两个贴饼子与几块腌萝卜滚入尘土。围观众人惊呼着向后退开。程咬金仍作暴怒之状,口中喝道:“气煞我也,今日饶你不得!”
他伸手一把攥住道人破旧道袍前襟,往怀中一带,竟将那道人夹在左肋之下。道人也不挣扎,只皱眉道:“你这莽汉,真要动粗么?”
程咬金大喝道:“都让开!”
众人哪里还敢阻拦,纷纷闪向两旁。程咬金认镫扳鞍,夹着道人翻身上马,双足一点,马铃乱响,尘土随蹄扬起,直奔城门而去。柳树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顿时嚷成一片,有人惊声道:“那道人惹了祸,被四王爷夹走了!”
程咬金一路催马入城,径回三贤王府。府门前家人见他挟着一个道人回来,皆吃了一惊,却不敢多问,忙上前接马。程咬金夹着徐茂功进了东跨院,秦琼与罗成早在屋中等候。门帘一掀,他大步入内,随手将道人往地上一放。徐茂功脚下一顿,险些没站稳,踉跄了半步,忍不住皱眉道:“好小子,好小子,你这手劲倒还不减当年。”
程咬金仍装作怒不可遏,指着他道:“道士,今日我非杀你不可!”
秦琼忙上前扶住徐茂功,神色含笑,口中却道:“三弟,慢些起来。四弟,你怎地发这般大火?”
程咬金指着徐茂功,委屈道:“二哥,他方才在卦摊前骂我,说我没皮没脸没骨头,连那什么‘没’字都叫我占全了,还说我得的是‘没症’。我若不打他,岂不叫人笑话?”
秦琼见他装得煞有介事,不由摇头一笑,转向徐茂功道:“三弟,别同他胡闹了。你怎会落到这般形状?”
徐茂功拍了拍身上尘土,先不急着露底,反倒叹了口气,苦着脸坐下,道:“二哥,你们在瓦岗时,彼此扶持,自然风光。如今一散,我徐茂功手无缚鸡之力,除了这点旧日卦术,再无谋生之计,只得重操故业,糊口度日。哪似你们三位,住的是王府,受的是王爷之称,茶来伸手,饭来张口,满府家人伺候着。我不过是个读书人,如何比得了你们这些马上将军?念在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下的情分上,你们多少破费些,周济周济我罢。”
秦琼知他有意说笑,便顺着他道:“三弟若真落到这般地步,我写一封书信,你往山东历城取五千两银子,足够你修一座道观了。”
徐茂功向他一揖,笑道:“二哥豪爽,我先谢过。罗老弟,你又如何?”
罗成抱臂坐着,淡淡道:“二哥给五千,我也给五千。既是结义兄弟,自不能薄了你。”
徐茂功又转向程咬金,眼中含笑,道:“四弟,你呢?”
程咬金把脖子一梗,道:“我一文也不给。不但不给,我还要打道士。”
秦琼笑意一收,抬手止住他们,低声道:“三弟,此间没有外人,玩笑且放一放。你冒险到洛阳,必有机密要事,还是快些说罢。”
他说着伸出右手,五指一张,目光向门外一瞥,语气更低:“若待会儿那一位来了,你再想脱身,只怕不易。”
徐茂功自然明白秦琼所指乃是单雄信。他微微一笑,拢了拢破旧道袍,神情也随之一肃,道:“二哥到底目光长远。实不相瞒,我与魏大哥离开瓦岗之后,到了长安。至午门报上姓名,黄门入内奏闻。武德天子得知,立时升坐太极殿,命秦王率文武百官开五龙门相迎。”
罗成听得眼神一动。徐茂功继续道:“我与魏大哥入殿见驾,叩首已毕,武德天子当殿传旨封官。魏大哥入阁为相,我受封英国公,佐理军机。诸位说,这份礼遇可算重么?”
罗成点头道:“这般相待,确是不轻。”
徐茂功道:“如今武德天子日夜所念,正是你们三人。外间早已传开,说瓦岗智将秦琼、勇将罗成、福将程咬金落在洛阳。天子命我前来寻访,迎请三位入唐。只是洛阳四门四关都悬着我与魏大哥的画像,我若本来面目入城,顷刻便要被拿,只得乔装成穷道人,在西门外摆卦,等候机会。”
他略一停顿,望着秦琼三人,语气郑重起来:“当初老君堂下,四弟斧劈追擒李世民,后来捉放之间,你们三位已同心归唐。二哥,我今日带来了大唐聘书,便是要请你们速速离开洛阳,往长安去见天子。”
说罢,他从怀中取出三封密封聘书,分别递给秦琼、程咬金、罗成。秦琼接在手中,只觉纸封虽轻,却压得掌心沉重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三弟,我不是不愿走。只是眼下情势牵缠,一时难以脱身。”
徐茂功将三封聘书递出之后,目光在秦琼面上停了片刻,似早知他心中所难。他缓缓收回手,低声道:“二哥,此处头的牵绊,我也都明白。你与王世充并无交情,更不会受他驱使。只是单五弟情重,你碍着昔年结义之面,不好拔足便走。可眼下已不能再拖。再迟几日,王世充防备更严,单五弟情意更深,到那时想走也难。”
秦琼握着聘书,眉间沉沉,半晌不语。程咬金在旁搓着手,罗成也垂眸沉思。屋外天光渐晚,窗纸被暮色染成灰青,三贤王府中一片安静,反叫人心里更觉压迫。
徐茂功见秦琼仍在权衡,便又道:“我先出城。你们明日趁城门初开时离去。咱们约定一处会合,出了洛阳地界,便不怕他王世充追索。”
秦琼抬头道:“三弟,你定个所在。”
徐茂功略一沉吟,道:“洛阳城正北五十余里之外,便出了王世充辖境。大道西侧有一大片柳林,我在那里等你们。你们只要脱出城去,往北行,必能相见。”
秦琼点头道:“好,就在北面大柳林相会。”他说罢看向程咬金,压低声音道:“四弟,快开后门,把三弟送出去。若五弟此时赶来,便要多生波折。”
程咬金看着徐茂功,咧嘴一笑,道:“三哥,少不得再叫你受些委屈。”
徐茂功知他又要如来时一般行事,只得摇头苦笑。程咬金不由分说,又一把将他夹在肋下,带出后偏门。府中家人牵来马匹,西边日头已落,天色将黑未黑,正是城门将闭未闭之时。程咬金翻身上马,夹着徐茂功催马疾行,穿巷过街,直奔北门。
守门军士见是三贤王府四王爷,也不敢多问。程咬金一口气跑出城外,待离城门远些,四下无人,才勒住马,将徐茂功放下。暮风吹过郊野,远处城墙如一线暗影。程咬金望着徐茂功道:“三哥,你自去罢。明日大柳林,不见不散,咱们算死约。”
徐茂功整了整破旧道袍,向他一点头,转身没入暮色。程咬金见他去远,这才拨马回城,赶回三贤王府。
秦琼听说徐茂功已平安出城,心中稍定,便命家人摆上晚饭。兄弟三人在房中坐下,酒菜虽丰,谁也无心多用。程咬金挥退左右,凑近秦琼,道:“二哥,明日究竟怎样走,你须赶紧拿主意。”
秦琼端着杯盏,神色仍旧平静,道:“此时还不是说话时候。府中耳目多,等夜深人静,再细细商议。”
程咬金点头道:“是,是。反正我记住了,北门外大柳林……”
他话尚未落,门帘忽然一响,有人自外掀帘而入。秦琼心头一紧,暗道程咬金这张嘴果然惹祸。来人正是单雄信。
单雄信先前听人回报,说程咬金从城外夹回一个算卦道人,心中便起疑。他想魏征、徐茂功二人若有一人入洛阳,必是为秦琼等人而来;只要让他们与秦琼暗中相见,三贤王府中便难安稳。于是他即刻飞马赶来,入府后得知三人正在二层院上房用饭,便快步而至。走到门外时,恰听见程咬金口中说出“北门外大柳林”几字,他当即掀帘入内。
秦琼神色不变,起身相迎,含笑道:“五弟来了,正好坐下饮几杯。”
单雄信却没有入座。他目光先在秦琼脸上一转,又落到程咬金身上,缓缓道:“二哥,我今日不饮酒,只想问四哥一句话。”
程咬金故作茫然,道:“五弟要问什么?”
单雄信盯着他,道:“你方才说的‘北门外大柳林’,是怎么回事?”
程咬金眼珠一转,脸上立刻露出笑意。他把筷子往案上一放,似乎正嫌无人听他说笑,便说道:“你问这个?方才我见大家光喝闷酒没意思,便讲了个旧笑话。说我老家东昌府北门外大柳林,有个妇人生了一个孩子。那哪里像个孩子,简直是个怪物,生下来竟有三十六只脚丫。你说怪是不怪?”
罗成坐在一旁,端着酒杯,险些没笑出来,只在心中暗道程咬金真能信口胡扯。秦琼也不动声色,只低头饮了一口酒。
单雄信听程咬金说得荒唐,不由哈哈一笑,可眼神仍未全松。他在屋中四下扫视,又走到东、西里间门前,分别掀帘往内看了看。秦琼见状,问道:“五弟,你寻什么呢?”
单雄信里外看过,未见道人踪影,心中虽仍有疑,却只得改口。他放下帘子,笑道:“我瞧瞧屋中陈设可有不周之处,若二哥住着不便,我好叫人添换。”
秦琼道:“五弟费心了,一切都好。”
单雄信见再问无益,便拱手道:“既如此,我便不扰你们饮酒了。”说罢掀帘而出,脚步声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