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琼闻言一惊,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,急切问道:“四弟,事关生死,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?也该让哥哥们心中有个底。”
程咬金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,伸出一根粗手指在唇边晃了晃,低声道:“二哥,这出城过营的妙计,如今可当真是天机不可泄露。要是说破了,那便不灵光了。”
李世民见他神色虽戏谑,眼中却隐有决然之色,心中感动,当即动容道:“四王兄,既然如此,你准备何日启程?”
程咬金一挺胸膛,拍着肚皮道:“事不宜迟,要走,明天一早俺便动身!”
经此一议,众人也无心再饮。残筵撤去,众人各怀心思,散去歇息。
翌日清晨,朝雾弥漫。李世民早已在银安殿内备好了两道黄绢公文。其一,是写给大唐天子李渊的请兵密折,言明秦王诸将受困牧羊城,特遣程咬金突围求援,并已代父封王。李世民神色郑重,在密折上端端正正地盖上了秦王行军大印。
程咬金唤来军中几个针线活做得极细致的亲随,将那道密旨小心翼翼地藏进棉裤腿里。他指着裤腿,沉声叮嘱道:“你们给俺絮得严实些,绗线要密。万一路上走了风声,落到左车轮手里,俺老程这条命交代了不打紧,千岁和城里的弟兄可就全完了!”
至于另一道公文,则是盖了帅印、去往白良关调运军粮的寻常关文,程咬金将其揣入怀中,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万事俱备,李世民端起酒碗,眼中含泪,颤声道:“来人,摆烈酒,孤亲自为四王兄饯行!”
程咬金却嘿嘿一笑,拨开眼前的酒碗,摆手道:“不,不,千岁,俺老程说走就走,不耐烦这些黏糊套路。这饯行酒,俺到左车轮那厮的大营里去喝,俺非得叫那小子管俺一顿饱饭不可!”
众人见阻拦不得,只得一路相随,将程咬金送至牧羊城东门。
城门洞开,寒风扑面。徐茂功看着程咬金的背影,高声道:“四弟,此去还朝,盼你早日领着大唐的后辈英杰,杀回这牧羊城来!”
程咬金回头眨了眨眼,笑道:“三哥,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。”
朱伍登在旁看着,亦是忍不住由衷赞叹道:“程四将军孤身闯营,当真是胆量过人,足智多谋。”
“哼,什么胆量、智谋?”程咬金一撇嘴,大大咧咧道,“俺不过是图个便宜。那可是福寿郡王啊!真要封了王,咱们老程家可就彻底发迹啦!”
秦琼拉住斑豹饮骅骝的马缰,眼眶微红,语重心长道:“四弟,我大唐社稷、三军性命,尽在你一人之手。此去山高水长,关隘重重,千祈保重。——兄弟们这便上城头,目送你一程。”
程咬金哈哈一笑,在马鞍上挺直了身躯,傲然道:“二哥,世人都唤俺为‘福将’。既然是福将,自然是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。众位哥哥,俺拜别了!”
说罢,他向秦琼深施一礼,又对着城门口的众将作了个罗圈揖,随后一抖缰绳,跨着斑豹饮骅骝,斜跨着那柄八卦宣花大斧,昂然向南疾驰而去。
斑豹饮骅骝铁蹄如飞,未几便驰至黄花岭下北国大营的营门之外。
营前的宽阔壕沟处,早有几名巡逻的番兵横过钢叉,厉声喝道:“南蛮子!慢往前进!来者何人,到此作甚?”
程咬金在马上勒住战马,大剌剌地一抱拳,洪声道:“劳烦通禀一声,俺要面见你家左元帅,有一桩泼天的好意,特来当面献上。”
那番兵统领斜眼乜斜着他,喝道:“你姓甚名谁?在大唐居何职?”
程咬金一挺胸膛,傲然道:“姓程,名咬金。天底下人称‘神斧将’便是俺。大唐国双俸卢国公是也!”
番兵头目吃了一惊,连声道:“在此候着,休得乱动!”说罢,急匆匆转入营中。
此时中军大帐内,左车轮正与诸将议事。听得帐外番兵禀报程咬金单枪匹马前来,左车轮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程咬金乃是唐军副先锋,平日里极是难缠,今日孤身前来,必有所图……传他进帐问话!”
营门处浮桥架起,程咬金在番兵的看守下,大摇大摆地跨过壕沟,直入中军大营。
刚一掀开大帐厚重的牛皮门帘,便听得守门小番扯开嗓子喊道:“大唐程咬金到——!”
程咬金跨步入内,抬眼扫视。只见主位之上,左车轮顶盔贯甲,面沉如水地端坐于帅椅之上,毫无起身之意。偏座上,副元帅武国龙按剑冷瞩;正先锋铁雷八宝、副先锋皮克能,以及镇殿将军伊格亚斯、乌尔衮泰、阿拉门布等一干北国大都督,分列两旁,个个横眉立目,按兵刃排班侍立。帐内杀气腾腾。
左车轮居高临下,冷冷开口:“你,便是那大唐的程咬金?”
程咬金斜睨了他一眼,哼道:“那还能有假?”
左车轮敲了敲帅案,逼视着他道:“你先前说,有‘好意’当面献于本帅。究竟是何好意,速速讲来!”
岂料程咬金听了这话,不仅不答,反而啐了一口,猛地一甩衣袖,转身便往帐外走去。
两旁侍立的番兵见状,当即钢刀出鞘,一齐拦住了去路。
左车轮勃然大怒,一拍桌案喝道:“程咬金!你既然进了本帅的大营,却一言不发,转头便走,是把我北国军营当成你自家的后花园不成?成何体统!”
程咬金霍然转身,指着左车轮的鼻子叫道:“左车轮,你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!你缩在帅椅上动也不动,俺老程念在两国交兵、不忍看生灵涂炭的份上,好心好意来给你送一场富贵,你却撇着大嘴,居高临下地审犯人一般?难道俺老程合该在你面前低三下四不成?你且弄清楚,俺今日可是为你而来!”
他这番话抢白得又急又响,倒让左车轮微微一怔。左车轮心思电转,暗忖唐军被困三年,今日派这滚刀肉前来,或许真有退兵投降的关窍。想到此处,他脸色微缓,抬手拂退了兵刃,沉声道:“来人,给程将军看座。”
帐下亲兵抬过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。程咬金也不客气,大大咧咧地在客位落了座。未几,便有小番端上一碗热气腾腾、膻味扑鼻的奶茶。
程咬金端起大口灌了一口,这才抹了抹嘴。
左车轮按耐住性子,倾身问道:“程将军,如今茶已入腹,座已备好。你今日孤身出城,究竟带了何等‘好意’,现在总可以细细向本帅道来?”
左车轮身子微微前倾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程咬金,沉声道:“程将军,你究竟有什么好心当献?且慢慢讲来。若有半句虚言,休怪本帅手下无情。”
程咬金长叹一声,神色瞬间变得委顿不堪,叹气道:“左帅,实不相瞒,大唐人马如今在牧羊城里,外无救兵,内无粮草,眼看着全军就要断炊挨饿了。我家秦王千岁无奈,这才点了俺老程的名,教俺单枪匹马闯过北国大营,奔赴白良关去调粮调兵。俺原想着走小路绕过去,可从东门绕到西门,怎么转悠也转不过你这黄花岭。万般无奈之下,俺这才来求见左帅,想跟您商量个万全之策。实不瞒您说,俺爷爷、俺爹爹当年都在南陈做官,隋朝大军伐陈时,俺爹阵亡,俺妈带着俺逃难,在山东东昌府东阿县斑鸠镇好不容易长大。俺劫过皇杠,当过混世魔王反了大隋,后来入了唐当了卢国公。如今被困在这冰天雪地的牧羊城,这劳什子国公,俺是一天也不想当了!李世民可以在这儿耗着养老,俺家里可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娘!俺实在是受不了啦!干脆左帅您给个方便,借道叫俺过去,俺去白良关把粮食调来。到时候,您在半路埋伏下精兵猛将,等唐军出来接粮,您一网打尽,粮食不就全归了您?只要俺帮您办成了这桩大事,您发发慈悲,放俺回山东伺候俺娘,如何?”
说到动情处,程咬金眼圈一红,竟当真“吧嗒吧嗒”掉下眼泪来,一抽一搭,仿佛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全了。
左车轮冷眼瞧着他,半信半疑,问道:“既然是去调粮,可有盖了行军大印的调粮文书?”
“有!有!有!”程咬金连忙点头,急吼吼地从怀中掏出那道调粮关文,双手递了上去。
左车轮展开发黄的绢册,细细看去,只见上面大唐秦王印玺红戳鲜明,字迹工整。他看着看着,突然仰天哈哈大笑,声震殿宇。紧接着,他脸色骤变,将关文往案上一摔,啪的一声猛拍桌案,厉声喝道:“来人!与我拿下了!”
两旁侍立的番兵早已按捺不住,当即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七八双手一拥而上,抹肩头拢二臂,瞬间将程咬金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程咬金挣扎大喊道:“左帅!自古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,官儿还不打送礼的!”
左车轮冷笑道:“程咬金,你当本帅是三岁孩童?那白良关屯粮,早晚是本帅口中之食,何须你来献宝?你分明是以‘借道调粮’为名,暗藏通敌搬兵的奸谋!你道是与不是?与本帅从实讲来!”
程咬金被压在地上,脑海中念头电转:糟了,这小子不爱财,不吃这一套!等等,这厮平日里最爱跟尉迟老黑叫阵,看来是个好武爱将之人。罢罢罢,俺老程今天就给他来个顺竿爬!
他猛地一瞪眼,昂首怒视左车轮,厉声道:“左车轮!既然被你识破,俺老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,实话对你说了吧!”
左车轮一挥手,喝道:“讲!”
程咬金昂然道:“牧羊城久围不解,城中缺粮是小事,缺将才是大难!俺去白良关,名义上是调粮,实际上是去调将!那尉迟恭……”
听到“尉迟恭”三个字,左车轮的眼神霍然一亮,身子不由得往前凑了凑,急问道:“尉迟恭怎么了?”
程咬金心中暗笑:果不出俺所料,一提尉迟老黑,这小子的爱将癖好就勾上来了。他当即扬起下巴,大声道:“如今镇守白良关的,乃是尉迟恭的亲生骨肉——尉迟宝林!三年前唐军征北,尉迟恭神勇无敌,把你部将刘国祯打得口吐鲜血,狼狈逃回关去。那尉迟宝林单枪匹马出阵,与尉迟恭大战,三战三胜,打得尉迟老黑望影而逃!后来他娘梅秀英道出当年被掳北国的实情,两代人雌雄双鞭合二为一,尉迟宝林在松林认父,砸死了刘国祯替母报仇。此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勇将,连尉迟恭都不是他的对手!只要那尉迟宝林奉命来到牧羊城,你左车轮的死期可就到了!你若是真汉子、真好汉,就借道叫俺过去调将;你若是不敢,分明是个贪生怕死之辈!借与不借,你给个痛快话!”
左车轮听着程咬金的话,心中暗自盘算起来。尉迟宝林白良关那一战,他确实早有耳闻。那小子虽然勇猛,但在自己这双无敌的大手面前,又能走得了几个回合?不过,他一直想收服尉迟恭,却苦无良策。若是将计就计,放程咬金去把尉迟宝林调来,自己提前设下天罗地网将其擒获,软禁在大营中。到时候以子胁父,逼降尉迟恭,岂不是一箭双雕?
想到此处,左车轮心中狂喜。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狐狸,深知不能在程咬金面前露了底,必须试探这厮的话到底是真是假。
他当即面色一沉,冷喝道:“程咬金,本帅既不稀罕白良关的粮食,更不怕那乳臭未干的尉迟宝林。可若是我准你借道过去,外人不知内情,定会说我左车轮怕了你们大唐,怕了你程咬金!本帅堂堂北国统帅,绝不落这个胆怯的名声!今天这黄花岭大营,你是来得去不得了!左右,与我推出去,斩首示众!”
番兵们齐声应诺,驾起程咬金就往外拖。
这一下,程咬金是真急了。他把心一横,猛地挺起胸膛,爆发出一阵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那笑声在帐中回荡,极尽嘲讽之能事。
左车轮眉头一皱,抬手喝道:“且慢!程咬金,你死到临头,为何发笑?”
程咬金斜乜着眼,大义凛然地冷哼道:“要杀便杀!俺老程若是皱一下眉头,便不是好汉!何必多问!”
左车轮双目圆睁,沉声道:“我偏要叫你说完了再杀,杀你个心服口服。你且说说,死到临头,有何可笑之处?”
程咬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,心道:“只要你这蛮子容俺说话,老程便死不了。”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,昂首叫道:“左车轮,并不是俺老程成心冷笑热哈哈!俺程咬金虽是个粗人,却也是个奇男子、大丈夫,死又有何惧?只是俺今日若死在你手里,只恨这天下糊涂,让俺落下了三件终生大恨!”
左车轮冷哼一声,奇道:“咦!你将死之人,居然还有三恨?这第一恨是什么?”
“这头一恨……”程咬金嘴上吞吞吐吐。他脑筋急转,得现编一套瞎话,好在他心思极快,当即一挺脖子,大声道,“俺第一恨那秦王李世民给俺穿小鞋!”
左车轮眉头一挑:“咦?此话怎讲?”
程咬金叹了口气,愤愤不平道:“想当初大唐开国之初,李世民带兵伐洛阳王王世充,得胜回朝时误走了瓦岗寨。正赶上那天是俺老程查山,俺一怒之下斧劈老君堂,差点儿没要了那小子的命!后来只因咱们西魏王李密好色贪杯,瓦岗寨的弟兄们这才放走了李世民,大伙也各奔他乡。虽说后来俺投了大唐,立下汗马功劳,可李世民那小子心眼儿极小,对当年之事一直怀恨在心。这不,如今牧羊城被围,闯营调将这等九死一生的差使,他偏生点了俺的名。凭俺单枪匹马,怎么闯得过你这黄花岭大营?他分明是想借你左车轮的刀,杀俺程咬金的人!”
左车轮听得微微点头,抚着下巴道:“嗯,有些道理。那这第二恨如何?”
程咬金一拍大腿,顿足叹道:“这第二恨嘛……俺恨自个儿错打了主意!俺既然领了这趟差使,就该马踏黄花岭,拼着一条性命杀奔白良关去。想不到俺居然鬼迷了心窍,巴巴地跑来找你左车轮,本想着实话实说,把好意当面献上,没成想临了还落得个推出去斩首的下场。这岂不是俺自取其辱、咎由自取么?”
左车轮眼中疑虑渐消,追问道:“程咬金,你一恨李世民,二恨你自己,那这第三恨,又是恨得谁来?”
程咬金斜乜了他一眼,冷笑道:“这第三恨,俺就恨你左车轮!”
左车轮怒极反笑:“本帅定要杀你,你便是恨死本帅,又有何用?”
程咬金叹道:“俺恨你这人糊涂透顶!李世民要害俺,玩的是借刀杀人。你倒好,乖乖地去当那把刀。等俺的人头落了地,李世民在城里指不定怎么乐呢,他会说:‘左车轮不过是个糊涂蛋,替孤除了一块心病!’自古道兵不厌诈,俺到白良关调粮调兵,对你实话实说,本是一片赤诚,绝无虚诈。可你呢,非要杀了俺不可。你瞧瞧你办的这糊涂事,往后这天底下,谁还敢投效你左车轮?你这是自绝后路啊!唉,今儿个俺死在黄花岭,算是俺程四爷瞎了眼,一头撞在了糊涂人手里!”
左车轮听罢,脸色阵红阵白,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:“岂有此理……呵哈哈哈哈哈!”
他先恼后笑,心中暗忖:程咬金这番话剖白得合情合理,那些瓦岗寨的陈年旧怨,天下皆知,料他也编造不来。这番话是真是假,本帅且信他个一半。他当即一挥手,对左右喝道:“快!快给程将军松绑!”
程咬金此时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,见番兵上来解了绳索,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。
左车轮大笑着走下帅位,拉着程咬金的手,再次将他迎到客位落座,随手将那道调粮关文塞回程咬金手中,客气道:“程将军言之有理。适才本帅一时莽撞,险些误了大事,多有得罪,程将军莫怪。”
程咬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打哈哈道:“哪里,哪里。俺也是贸然前来,左帅行军谨慎,岂能轻易相信?”
左车轮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,笑道:“只要程将军将白良关的粮草人马调来,入了本帅的伏击圈,本帅自然放你回山东孝敬老娘。往后,咱们便是朋友了!”
程咬金拍着胸脯,正色道:“左帅放心。俺献上这份好意,不单是为了俺娘,也是为了左帅的前程!”
左车轮抚掌大笑:“好!爽快!本帅这便亲自送程将军过营。”
“且慢,且慢!”程咬金揉了揉肚子,腆着脸笑道,“不瞒左帅说,俺今儿一早空着肚子出城,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呢。好歹让俺吃饱喝足了,俺才好直奔白良关去办这桩天大的差使!”
左车轮哈哈大笑,当即转头对武国龙等将领吩咐道:“武副帅,各位都督,程将军此去是为本帅办头等大事,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。来人,速速摆下酒宴,为程将军接风洗尘!”
营帐内顿时排开宴席,酒香肉美。程咬金也不客气,左右开弓,吃得满嘴流油。
正当他吃得兴起、划拳行令之时,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番兵统领快步入帐,单膝跪地,大声禀报道:“报——启禀帅爷!狼主圣旨到,特遣苏定方将军与阿尔奔大都督,已至营外,求见元帅!”
程咬金正嚼着一只羊腿,听到“苏定方”三个字,嘴里的肉险些卡在嗓子眼,心里顿时格登一下,暗叫道:“要糟!苏烈这厮,当年与俺瓦岗弟兄仇深似海,那是实打实的冤家对头。他偏偏赶在老程要过营的节骨眼上来,这不是要砸俺的饭碗、要俺的老命么?”
一时间,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陡然冷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