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文英嘿嘿一笑,答道:“元帅,敌军将领虽多,但我大唐弟兄也不少,总要留些机会让大家伙儿都立立功勋。”
“好!一旁歇息。”
北国阵营见第一阵便折了折冲大将,顿时军心浮动。
“咩——咩——咩——!”
随着几声凄厉的胡哨声,又一骑番将冲出西山口。此人身高九尺开外,面色黑红,生得犹如铁塔一般,跨一匹黑鬃马,手持一杆颤巍巍的丈八大枪。
唐营阵中战鼓擂得震天动地。小霸王侯文杰见状,大喝一声,策马挺枪,直取当场。
两将碰面,枪尖相对。
那番将双目通红,怒喝道:“杀我兄长,此仇不共戴天!我乃赤图拉塔,南蛮子,你叫何名?”
侯文英冷笑回应:“小爷乃小霸王侯文杰!纳命来!”
“看枪!”
赤图拉塔咆哮着,挺枪便刺。
侯文杰大喝一声,双脚死扣马镫,借着战马对冲的排山倒海之势,挺起手中那杆枪尖多半巴掌宽的铁枪,笔直地迎了上去。
赤图拉塔见他来势极猛,意欲使一招“拨草寻蛇”,用枪杆将侯文杰的枪绷开。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,这小霸王天生神力,这一枪刺出,直如苍龙出海。
“不能开!”
侯文杰舌绽春雷,暴喝一声,手中铁枪去势不减,生生撞开了赤图拉塔的防守,噗嗤一声,锋利的枪尖已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对方的胸膛。
紧接着,侯文杰后手一窝,前把猛地往上一提,竟单臂将赤图拉塔那百十来斤的躯体生生挑离了马鞍,狠狠甩落在尘埃之中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侯文杰大笑三声,拨转马头,气定神闲地归入本队。
罗通看得两眼放光,赞叹不已:“侯将军好俊的枪法,二马尚未过鞫便已挑将落马。可知那番将叫甚名字?”
侯文杰答道:“叫赤图拉塔。”
罗通笑问:“将军为何也不再战?”
侯文杰挠了挠头,笑道:“后面还有这么多兄弟憋着呢,大家总得都捞着功劳不是?”
一旁的程咬金听了,心里暗自嘀咕:这哥儿俩,果真是谢映登那牛鼻子道士教出来的,连回话的词儿都跟一个庙里背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北国中军帐前,先锋官铁雷八宝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,怒喝道:“混账!头一战便连折了赤图氏两位都督,真真是丢尽了我北国的脸面!没本领的,休要上去自讨苦吃!”
话音未落,赤图氏仅存的兄弟赤图炎一拍马鞍,厉声道:“先锋官莫忧,看末将去为两位兄长报仇雪恨!”
他大枪一摆,纵马直奔阵前,高声叫阵。
唐军阵中,罗通环视左右,扬声道:“此阵谁去?”
尤富广早已憋得面红耳赤,大声叫嚷:“元帅,瞧我的!”
他一抖手中那杆五股托天叉,叉盘上的铁环“嚓愣愣”一阵乱响,声未歇,马已至,风驰电掣般冲到阵前。
赤图炎挺枪怒喝:“来将报上名来!”
“大唐偏将尤富广!番狗受死!”
“休走,看枪!”
赤图炎咬牙切齿,使出平生力气,抖出数个枪花,摔杆一枪直奔尤富广心窝刺来。
尤富广心中亮堂:今日若只是寻常的格挡拨挂,未免显得他尤家防守无力,落了下风。
眼见枪尖刺到,尤富广暴喝一声,不仅不躲,反而双手紧握五股托天叉,使足了平生力气,搂头盖顶朝赤图炎的枪杆上硬生生砸了下去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赤图炎的大枪被砸得直往下沉。未等他回过力来,尤富广手腕一抖,五股托天叉的钢翼顺势往里一绞,恰好将赤图炎大枪缨子后面的枪杆死死咬住。
“撒手!”
尤富广双臂较力,猛地往外一掰。赤图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,虎口剧痛,那杆大枪呜的一声便飞上了半空。
尤富广顺势将托天叉往前一递,托平了叉身,借着两马错蹬、对冲的惯性,钢叉锋利的边缘正正地贴着赤图炎的下巴颏抹了过去。
“噗——!”
一道血泉激射斗高,赤图炎那颗戴着皮帽的人头,竟被五股托天叉生生托了下来。
尤富广单手提叉,在空中挽了个叉花,伴随着“哗愣愣”的铁环交织声,拨转马头,得意洋洋地回归本队。
程咬金见状,呵呵乐出了声,打马上前两步,斜睨着退回来的尤富广,打趣道:“小子,怎的刚见了点好儿就收手了?”
尤富广将托天叉在马鞍上一横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答道:“四大爷,敌将虽多,咱大唐立功的弟兄也多,自然是有功大家立。”
“对,对!老程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。”程咬金一拍脑门,哈哈大笑。
北国中军大队见连折三将,顿时一阵骚乱。赤图氏仅存的赤图利悲愤交加,一摆手中一对斗大的镔铁双锤,当即就要纵马冲出。
一旁的驼普氏三兄弟中,老三驼普三却一把勒住马缰,沉声道:“赤图哥哥莫急,且瞧兄弟的手段!”
话音未落,驼普三已然拍马舞器冲出当场。只见此人黑灰色的脸膛,生得满脸横肉,胯下匹青鬃马,掌中横着一柄古怪兵刃,顶端形似半个大扇面,后尾却探出两个寒光闪闪的尖刺,一朝上,一朝下,正是一柄沉甸甸的八卦开山钺。
唐营大队里,一声清亮的长啸响起。一骑白马如银龙破浪般越众而出,马上的少年将军一身亮银盔甲,白净脸膛,生得英气勃勃,掌中斜端一杆素缨神枪,正是小国公秦怀玉。
驼普三在马背上稳住身形,打量了秦怀玉一眼,厉声喝道:“本将大都督驼普三!来将何人,报上名来,本大王不杀无名之辈!”
秦怀玉在马鞍上微微欠身,冷冷一笑,言道:“二路元帅帐下听令,大唐护国并王秦琼乃是我的天伦,小爷秦怀玉是也!番狗,看枪!”
话音未落,秦怀玉手中大枪猛地一抖,带起一片夺目的银色枪花,一招“摔杆儿枪”,枪尖如毒蛇吐信,直奔驼普三咽喉刺去。
驼普三见这一枪来得极快,不慌不忙,双手一挺八卦开山钺,斜斜往右边挂去,意图将枪头锁住。然而秦怀玉这一枪虚实相生,手腕在后把轻轻一寸,原本笔直的枪尖陡然一缩,竟在毫厘之间让驼普三的重钺挂了个空。
驼普三一击落空,暗叫不好,还未来得及变招,那冷森森的枪尖已然突破防线,噗嗤一声,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哽嗓咽喉。
秦怀玉手上较力,将枪杆往左侧狠狠一豁,血雨飞溅中,驼普三已然尸横马下,绝气身亡。
秦怀玉收枪立马,哈哈一笑,拨转马头奔回本阵,对身旁的兄弟们拱手道:“哥哥兄弟们,咱们人手多,这功劳便大家分着立罢!”
罗通在大旗下高声喝彩:“好!少帅神枪,且一旁休息!”
话音未落,对过番营中又是一声暴喝。又一员北国将领拍马舞钺冲了过来,看相貌军刃与先前那人如出一辙,在场中哇呀呀怪叫,大声叫阵,问哪个南蛮敢来纳命。
唐营阵中,尚元培挺枪大喝:“番狗休狂,待我来收拾你!”
他一拱裆,胯下战马长嘶一声,瞬间冲至疆场中央。两马对峙,各报姓名。
“北国大都督驼普山!”
“大唐将领,姓尚名山,字元培!番狗,看枪!”
尚元培同样是罗门女婿,深得罗春传授的“寸手枪”真传。他一出手,亦是一记势若奔雷的摔杆枪,直刺对方前胸。
那驼普山自恃力大,大吼一声,立起手中的八卦开山钺,运足了气力往外猛扇。然而他哪里懂得“寸手枪”的妙处,尚元培后手微微一缩,前锋骤变,这一钺再次扇在了空处。
驼普山收势不住,身子猛地往右一晃,顿时将整个左肋暴露无遗。罗家枪法带拐弯、带套间,最是变幻莫测,尚元培顺势一抖,枪尖如穿胡同般贴着他的钺杆斜刺进去,借着战马对冲之势,噗嗤一声,扎了个对穿。
驼普山惨叫一声,翻身落马。尚元培微微一笑,拨马归队,对众将拱手道:“诸位,末将回来了。还是那句话,人多得很,功劳大家立!”
程咬金在大旗下看得眉开眼笑,心说这帮小将当真有两下子,不仅能打,心胸还如此抱团,这一仗算是交了劲了。
接连折损两位兄弟,北国阵中的驼普坚顿时气得钢牙咬碎,双目喷火,狂吼道:“哇呀呀!南蛮欺人太甚,我要给两位兄长报仇雪恨!”
伴随着他那坐骑古怪的“哞哞、咩咩”叫声,驼普坚已然冲到了阵前。
罗通定睛一瞧,见此人手中使着一件极其古怪的兵刃,前端宽大,形如马镫,直直指天,后头没有枪纂,是个大齐头,正是沙场上罕见且极考膂力的“金镫槊”。
罗通长枪一横,高声道:“来将兵刃古怪,谁去撒马一战?”
程咬金身侧的程铁牛早就按捺不住了,瓮声瓮气地叫嚷起来:“哎,总不能让我在这儿干愣着。这番狗不是自恃力气大么?交给我啦!”
程咬金一瞅是他,顿时咧了咧嘴,嫌弃道:“铁牛,就凭你那三招加半招的庄稼把式,也敢上去现眼?”
程铁牛一拍胸膛,憨笑道:“老爹,你我父子二人不就指望着那半招赢人!”
“成,那老子今天倒要好好瞧瞧你这半招的威力!”
“您就瞧好!”
唐营中战鼓雷动,程铁牛大喝一声,策马冲了出去。铁牛也生了个锛儿头,只是比他老爹稍微小了一号,一张绿莹莹的脸膛,虎目圆睁,极其威武。
两马交错,铁牛横着八卦开山斧,破口大骂:“小子,报上名来!”
驼普坚立槊当胸,怒喝道:“本将大都督驼普坚!南蛮你又是何人?”
“大唐国程咬金——”
驼普坚闻言一愣,啐了一口:“呸!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,你难道是那老蛮子?”
“我是他亲儿子程铁牛!小子,吃你爷爷一杵!”
程铁牛不讲武德,抢先出手。他双手一搬斧头,露出斧纂,直奔驼普坚面门点去。驼普坚大惊,赶忙合槊往外挂。
然而程铁牛的斧子在空中毫无征兆地一变,大喝道:“劈脑袋!”
驼普坚只得撤回金镫槊,横在头顶招架。可那战斧落到一半,再次变招,顺着槊杆就滑了下来:“削手,再削手!”
这几下连消带打,顺着槊杆一路摩擦。驼普坚一个避让不及,只觉右手剧痛,四个手指头已被锋利的斧刃齐刷刷削掉。他惨叫一声,左右双手慌乱地抬起。
就在他双手一抬、中路大开的刹那,程铁牛的斧子往回猛地一收,借着斧尖的三棱纂,自下而上狠狠一托:“剜——!”
“噗嗤!”
一声脆响,那锋利的三棱纂直接将驼普坚的下巴连带半张脸生生刨了开来。驼普坚连叫都没叫出一声,“呱叽”一下,翻身栽落马下。
程铁牛哈哈大笑,得意地撇了撇嘴,拨回战马,哗愣愣地跑回本阵。
他一到跟前,便冲着程咬金挑了挑眉毛:“爸爸,我这招‘剜眼’怎么样?”
程咬金揉了揉眼,不可思议地嘟囔道:“老子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半招呢,原来是这么个下三滥的剜眼。不过倒也痛快!嘿,等哪天老子斧子使顺手了,倒也借你这招用一用。”
北国正印先锋官铁雷八宝在对过看得浑身发抖,气得暴跳如雷,在大旗下怒吼道:“废物!通通是废物!今天这仗邪了门了,本领不济的,谁也别上去丢人现眼!”
话音刚落,驼普氏剩下的老二驼普元一催战马,高呼道:“先锋官莫急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我那几个兄弟是失了招,瞧我的!响瘪咧,起!”
伴随着古怪的牛羊叫声,驼普元黑着一张脸,挺枪跃马而出。他的兵刃同样特殊,长杆顶端顶着个巨大的大香瓜,后无枪纂,齐头齐脑,正是“金瓜槊”。
唐营大队中,铁棍将徐德拍马迎上。
“你家爷爷乃大唐副先锋铁棍将徐德!番狗,来了就别想走,吃我一棍!”
两马相交,徐德大喝一声,一招“举火烧天”,浑铁棍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劈头砸下。
驼普元冷笑一声,举起金瓜槊横架。
“当——!”
火星四溅。徐德只觉双臂微微一震,心知对方力大,当即撤棍,顺势横扫驼普元左肩。驼普元反应极快,立起金瓜槊往外一绷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竟将徐德的浑铁棍荡了开去。
徐德见状,却不慌忙,双腿微裹里手镫,身随马转,抢占了上风头。就在两马错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,他左手猛地往上一提,右手顺势一转,使出了家传的“转环棍”。
驼普元此时正侧着身子防范,哪里料到这铁棍还能在空中转出个圈来,想要招架已然不及。
“噗——!”
黑沉沉的浑铁棍重重地砸在驼普元的头顶上,登时红白飞溅,死尸翻身落马。
唐营后方,数万将士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呐喊:“好!又干掉一个!”
徐德收棍归队,抹了把脸上的汗水,嘿嘿笑道:“大家伙儿都打胜仗,我要是折了手,岂不是显得咱们寒碜?”
众小将纷纷哄笑:“徐将军所言极是!”
唐营众小将连胜七阵,声威大震。东边大旗下的北国正印先锋铁雷八宝,此刻已被气得七窍生烟,看样子是要亲自出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