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的脸在明黄御座的光影里半明半暗,手指搭在扶手上,扣得很慢,很沉。
“皇上!”,王杰出班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事到如今,恐怕也只能找一宗室皇族带兵北上,先抵挡住沙俄的进军才上”。
做为大清的几代老人,他见惯了皇族之间的尔虞我诈。
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,哪个是省油的灯?
这个绵忆,本来非常像当年的五阿哥永琪。而且从小就被乾隆带在身边培养,本事是真的有。
当年康熙帝在位的时候,就特别喜欢雍正皇帝的四儿子乾隆,从小就带在身边。
一向喜欢模仿皇爷爷的乾隆,本来也想着按这个套路,直接让绵亿来继承皇位来着,但又担心重蹈了明朝永乐皇帝叔侄反目的一幕。
这才将皇位传给了年龄最大的嘉庆。
满殿的目光都凝在嘉庆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上。
启光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姿态伏得极低,但他的脊背轮廓透着一股笃定的劲。那劲儿德林看得分明。
启光知道这份军报一进京,绵忆北上之事便有了九成的把握。两千亚哥萨克骑兵压境,谁敢在这时候反对遣将增兵?谁反对,谁就是不把北疆安危放在心上。
嘉庆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。那节奏比方才慢了半拍,却沉得像木锤敲在厚绒上——德林从那个节奏里读出了决断的前兆。皇上要开口了,而那两个字多半是。
德林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不长,却恰好卡在嘉庆下颌微动、将要发声的那一瞬。他的靴底踏在汉白玉砖上,声音不大,但在殿中屏息凝气的寂静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皇上,臣以为。。。。或许事情还到不了那一步。
满殿哗然。离得近的几个武官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,目光里有愕然的、有不解的、也有觉得他疯了的。永琨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压低声音急道:德林,俄军前锋离庙街只有八十里了!不到两天的路程!这时候还说什么到不了
启光从地上猛地抬起头,脸上那层恭敬的面皮瞬间裂了,露出底下的尖锐:福大人!两千骑兵兵临城下,你却说到不了?你是觉得李长庚那几百水师能在岸上挡住亚哥萨克的铁骑?还是打算让永宁港的工匠拿起铁锤去迎敌?
他转头朝嘉庆叩首,声音陡然凄厉起来,皇上!德林这是贻误军机!延误一刻便是万千性命!
几个御史跟着出班,纷纷附和。
德林没有理会启光,也没有去看那些御史,只是面朝御座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本寻常公文:皇上,臣并非无视军情。臣的意思是,朝廷不必大动干戈兴兵北上,北线已有兵在拒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