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秉鉴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起身从架上取了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递过来:这是怡和行在蒙古沿途各站的分号地址和联络人。你堂弟若在那边用得着接济,让人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们。
德林接过信,看了伍秉鉴一眼。两人之间的沉默很短暂,但那一瞬里传递的东西比许多长篇大论都更清晰。
伍秉鉴已经把怡和行整个摊开在了德林面前,连塞外那些原本跟十三行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小分号都一并交了出来。这不是交易了,这是把身家性命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同一辆车上。
德林把信收好,朝他点了点头:谢了。
伍秉鉴笑了一下,躬身就要退出。
“等一下,老伍,听说你跟美国佬那边走的比较近是吗?”,德林看向伍秉鉴。
伍秉鉴愣了一下,他不知道为什么德林突然提起了美国人。
“是的,咱们大清的瓷器和茶叶在美国很受欢迎,所以这些美国人也经常来广州这边进货,而且量都比较大。公子您的意思是?”。
“嗯”,德林站起身来,看着墙上的那幅地图。
“从现在起,你要刻意的结交那些美国人,打听一下他们现在和欧洲的关系。据我所知,美国人现在虽然表面上和英国人停战了,但是两国通商方面还是存在敌对情况,现在俄国人南下,我们要想办法跟美国人合作。虽然咱们的火器上的生产已经提高了不少,但是跟这些美国佬相比还是有差距”。
“少爷,您的意思是要从美国人那里采购火器?”,伍秉鉴马上就明白了德林的打算。
“是啊,沙俄军队使用的火器本身就很厉害,我担心八旗兵他们根本挡不住那些热兵器。现在咱们也得快速的编练出一支火器新军,才可能跟欧洲那些饿狼们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!”,德林紧皱眉头。
“少爷,您的意思是,这次绵忆带兵北征,可能会败是吗?”,一旁影子忍不住问道。
德林摇摇头。
“不一定,但是长久来看,咱大清之前的那些冷兵器肯定不是火枪火炮的对手”。
“要说火炮和枪械技术,现在最好的应该是英国佬啊,公子您为什么要跟美国人谈合作呢?”,伍秉鉴不解的问道。
“要是能从英法那边搞到枪,我当然不愿跟这些美国人谈了。不过欧洲那边正打的不可开交,他们的火枪火炮自己用的不够,怎么可以还出口给我们?只有美国这边还算太平,对火器的需求没有欧洲大陆那边急切。从他们那里多多少少还能搞到一点”。
“属下明白,我这就去办,但不知公子您想采购多少支火枪呢?”
“火枪两万支,大炮一千门!不过我们要派人过去盯着他们生产!对了老伍,你手下有没有精通法语的人,我想派人去欧洲出趟远门”。
伍秉鉴想了想,然后点了点头,“有,我手头上有两个合适的人选,一个是从法国来的传教士,当时他穷的在广州在饿死了,是我救下的,还有一个是行里的一个伙计,常年跑欧洲那边的,他也会欧罗巴语”。
“好!很好!这样,明天你让他们来见我,我要派他们出趟法国,具体内容我跟他们讲”。
伍秉鉴转身出门,门帘落下来的时候,德林听见他在外面吩咐伙计备马的声音。
德林重新坐下来,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,提笔蘸墨给西林写了一封信。
信写得不长。大意是:你升了官是好事,但蒙古那边的粮草转运你务必盯紧了,每日入库出库的数目亲自核对,不得假手于人。还有一句写在末尾,没有用官话,用的是福家子弟之间才说的私房话——事有不决,可走怡和行在归化城的分号。那里有自己人。
德林把信纸折好封了口,又给永琨回了一封短笺,托他关照西林在乌里雅苏台的用度。两封信都交给影子发出去了。影子接信的时候多问了一句:三少爷,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北上?
德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,说:再等几天。把第二批银元的模具调准了再走。否则这一去,广州这边又得停摆一阵子。
他说着重新拿起笔,接着在账册上画起了铸币流程的改进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