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没有替他们吆喝“临河特产”。客人摸过面、看过鱼尾,最后肯不肯掏钱,摊主得自己等。
青杏当日只带了平时一半蜜糕。她看见临河摊主赶第二场以后,大多饿得先买咸食,便没急着把甜糕往他们面前送。等吴有潮卖掉第一篓、手上鱼腥洗净,才递过去一小块试吃边。
“三文一块?”吴有潮问。
青杏把那块试吃边托在纸上:“嗯。”
“够买一把小虾。”
“那你买虾。”
青杏把试吃边收回去。
吴有潮伸手拦住:“尝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您不是嫌贵?”
“嫌贵不耽误尝。”
最后他买了一块,分成两口吃掉,说甜味不重,路上带着倒不黏手。青杏只记了“临河鱼贩一块”,没有因为他是外县人便送一匣换口碑。
夜市到戌时才散。
卖虾妇人的货全空了,赚的钱扣掉车脚与摊钱,仍比留在临河多十几文;水磨户卖掉一袋半面,余下半袋寄在客栈,次日再找回程车;吴有潮两篓鱼卖掉一篓又大半。
剩下七条。
四条还能养到明早,三条已翻了肚皮。他没把死鱼混回活篓,低价卖给夜里熬汤的食铺,价钱只得白日一半。
账算下来,他多卖了货,也多花了车脚、木桶和一晚通铺。
“还来么?”柳小满问。
吴有潮重新扎紧湿草帘:“有剩货便来。”
“若临河一早就卖空?”
“卖空了我来做什么,看你们数钱?”
住店时又多出一笔。
吴有潮的鱼篓不能抬进通铺,客栈怕腥味沾上被褥,只准放在后院井边。四条活鱼要换水,夜里伙计替他看一回,收两文;他若自己起来换,不收看鱼钱,却照样要付一桶水的钱。
吴有潮选了自己起夜。
半夜他披衣下楼,发现卖河虾的妇人也蹲在井边。她的虾早卖空了,只是脚走肿,下来拿冷水敷。两人白日都说多赶一场划算,此刻一个守鱼,一个揉脚,谁也没把赚到的十几文说成天上白掉。
客栈伙计打着哈欠问:“明日还来么?”
两人同时道:“看货。”
吴有潮把剩下四条鱼留在栖山井边,卖虾妇人把多挣的十几文揣进袖里,也把肿脚浸进了冷水。两人都没问这笔钱算临河还是栖山,只问明日篓里还剩不剩货。
第二日清晨,吴有潮提着空了一半的鱼篓回临河。
贺平川在县衙门口等他,只问:“昨晚住哪儿?”
吴有潮把空了一半的鱼篓搁到脚边:“栖山东门客栈。”
“吃呢?”
他又把另一只空桶放下:“柳家夜摊。”
“鱼在临河起,水在临河装,人忙了一整日,住店吃饭的钱却全给了栖山。”
吴有潮把空篓放下。
“那大人先让客人在临河多留半日。”
贺平川用指节敲了敲那只空了一半的鱼篓,又问了一遍住在哪里、吃在哪里。两个回答,一个也没落在临河。
贺平川转头看周既明。
“下一场,去河埠。”
周既明朝脚边的空鱼篓看了一眼:“我们不是刚从河埠回来?”
“方才看鱼怎么走。”贺平川道,“这回看人为什么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