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是送官信写错数才来的。”陈小树小声提醒。
魏作头用炭笔敲了敲他的钱袋:“你那六文没扣,已经很愿意了。”
陈小树闭嘴。
开课牌翻到背面,又记起散学后的路。住西街的三个人结伴走,车行晚车若顺路便捎一段,不顺路也不专门绕;住城外的先不排初九晚场,免得摸黑过坡。
罗九成看过这几行,只在夜巡簿上添了散学的大约时辰,没答应逐人护送。
“若每次都要差役送,这课也别开了。”他说,“本县夜里还有别的门要看。”
陈小树提议每人带灯。
魏作头问:“灯油谁出?”
提议立刻从一人一灯缩成三人一盏。走到岔路再分,最远那人带灯回去,下次换人添油。
时辰定下后,第一晚只来了九人。
比门外报名的少两个。
孟鹤年没等。
缺的是鲁成和一名车行学徒。鲁成的女儿夜里发热,他陪妻子去了同安药铺;车行学徒则临时跟一辆晚车去临河,挣到六文夜脚。
孟鹤年把两只空凳往墙边收了收,没叫人去鲁家和车行拖人,开课牌上也没多添“不勤”两个字。
当晚学的是收、欠、退、碎。
青杏把三张真卖货牌拍到矮桌上:一张写糕钱已收,一张写咸饼退两块,另一张写木匣碎角折一文。她只问众人,若客人明日拿牌回来,各该退多少。
第一张人人答得快。
第二张有人把“退两块”看成“退两文”。
第三张最乱。木匣只是碎角,糕没坏,客人到底该退木匣钱还是整份糕钱,要看当时卖的是连匣价还是只收糕钱。
孟鹤年刚把“退”字写到一半,青杏已拿碎木匣在桌沿敲了一下:“所以卖时别嫌麻烦,匣子算不算钱先写。”
众人的眼睛都落到那只缺角上,孟鹤年看了看自己尚未讲完的字义,先把木匣递给下一人。
半个时辰一到,魏作头便朝灯盏伸了手。
孟鹤年正讲到“退”字的古义,话停在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