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树觉得半文很难挣,越发认真。
第一晚,柳家小锅只卖五份。
一名车夫临时改道没来,另一名石梁帮工听完料牌课,跟同伴回客栈吃已经算在房钱里的晚饭。柳小满没找县衙补两碗,只把余下豆汤带回家做第二日自家早食,麦饼则少下一炉。
孟鹤年花五文买了一份。
他端碗站在试作坊门外,刚吃两口,一名住户便来敲墙。
“白日敲石,夜里教字,如今还要在巷口支锅。你们打算何时让我睡?”
她连夜学牌看都没看,只指了指墙后已经熄灯的窗:“老人睡了,孩子天亮前还要下地。锅不吵,你们碰碗、聊天吵。”
柳小满当场拎起锅耳,把吃饭处往试作坊院内挪。她又在小锅牌背面添了两行:散学后只留一盏灯、一只锅,最迟两刻钟收;夜车要走的吃完便走,想叙话去夜市。
孟鹤年端着碗跟进去,落碗时也比方才轻了一半。
第二晚,范嫂的豆羹卖六小碗。
没有人发财。
第三晚还出了个空等。
杜青原先订一份,晚间却因父亲腿疼提前回家,没有来上课。消息托陈小树送到柳家时,小锅已经架上。那一份没有算作无故不取,因为他在开锅前便说清;柳小满少下一张饼,豆汤本就同锅,不另扣定钱。
石梁两名帮工则临时多来一人。
多来的那人先问有没有剩,确认原订七份都已领过,才花五文买柳家准备散卖的一份。若锅里只有七份,他便回客栈,不挤掉别人。
一少一多,最后锅仍空了。
柳满仓看着很满意,准备次日多留三份。柳小满只多留一份。
柳满仓把八枚木筹一拢:“今晚卖完了。”
柳小满从中抽出临时散卖的那一枚:“是有人多来,明晚也可能少两个。”
父女俩对卖完的理解,依旧差着一锅。
柳小满原本戌初能回家,如今三晚要晚两刻钟。柳满仓嘴上说自己守,到了第二晚便坐在灶边打瞌睡,险些把收好的木勺碰进灰里。最后父女轮换:初二柳小满守,初六柳满仓守,初九若白日集市累,便只卖青杏的咸饼,不强留热锅。
范嫂也只接自己能守的那一晚。儿媳愿来替一次,范嫂当晚回去便把两人的衣裳都洗了,没把白日少歇的半个时辰当作一句“自家人”便算过去。
隔墙那名妇人又在收摊时拦住柳小满,先指污水桶,再指后巷沟口:“锅能放院里,这东西不能往那儿一泼。百戏棚才堵过一次。”
柳家与范嫂各带一只污水桶,收摊后提回自家原本倒水处。桶重,卖饭的钱里便多一项收尾力气。
小锅牌背面渐渐挤满了小字:谁守到戌后,谁洗污水桶,谁第二日仍要天不亮起灶。五碗钱还没数,收尾的人先各占了一行。
孟鹤年至少吃到了热的。
陈小树卖出四块咸饼,领到两文。他回家时给母亲带了一块,没有从木匣偷拿,按原价付钱。
母亲咬了一口,先问:“三文?”
陈小树点头,将剩下的钱摊开。
“你守半晚才挣两文,倒贴一文?”母亲从两枚钱看到他手里缺了一角的咸饼。
陈小树低头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。第二日去夜学时,便没再往“一定买”的粉笔线里站。
柳小满的七人木牌却多了一道固定记号:孟鹤年,每次一份。先生讲字领讲钱,散学端走豆汤时,仍照样往食摊钱匣里放五文。
到了初六,愿意来卖夜食的摊主忽然多了三家。
一个卖热酒,一个卖蛋饼,还有一家想把白日剩下的卤味全端来。
热酒被罗九成先问住:“晚车车夫也买?”
摊主说卖酒不管客人赶不赶车。
罗九成也没禁他在夜市做生意,只是不准把酒摊摆到车行等人的院门边,更不许赊给当夜执车的人。卤味摊则须当面说清是不是白日余下,不能换一块新牌便叫刚出锅。
三家最后只留下蛋饼摊进院试卖。
柳满仓看着新来的蛋饼摊,当晚也把自家卤肉往麦饼里塞。
第一张便塞得饼合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