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千灯弯腰指了指桌底:“那行字在底下。”
青杏也低头看了一眼:“你写给谁看?”
“写给以后桌丢了的人看。”顾千灯又将短桌翻正。
一张旧桌也有来处。
青杏没把字刮掉,只在桌面摆自己的糕牌。
顾千灯靠一张旧桌又添一笔租钱;青杏有了自己的小桌,不再每晚把半张柜挤成四分之三。
桌角仍有一点斜。
梁小川顺手塞了一片薄木,收一文。青杏没因他在夜学里学过字便请他免费帮忙。
甜糕之外,她又试了一种果仁小酥。
用的是栖山有的麦面、油、果仁与少量糖蜜,没有昂贵到一口吃掉半日工钱,也没有廉价精糖让每块都甜得发亮。第一炉太散,拿起便掉渣;第二炉油多,纸上留下大片印。
青杏没有把失败炉送给夜学当福利。
太散的自家吃,油重的低价卖给愿意当日吃的人,牌上写清“不便带”。第三炉才做成能装进小纸包的两口大小。
杜青买了一包,不是自己吃。父亲喝药后嘴里苦,他从前买整块蜜糕,老人吃半块便嫌腻,剩下半块放到第二日又发硬;两口小酥正好一顿药后吃一个。
青杏将小纸包系好:“甜么?”
杜青把纸包收进怀里:“我没吃。”
“那明日问令尊。”
第二日杜青回来,说父亲嫌小。
“吃完还想要一个。”杜青照着父亲的话说。
青杏捏着一枚小酥比了比:“那是嫌小?”
“他说若再大一点,便不用开口向我要第二个。”
青杏没把炉里的每块都做大,只在木牌上添了两种包法:两枚一包,四枚一包。杜青再来时,她先问是带给一人,还是带回家分。
第三日,父亲托杜青带话。
四枚那包太多。
“昨日不是嫌小?”
“他给邻居分了两个,剩两个刚好。四个都自己吃,他又怕娘说。”
青杏没追问杜家究竟谁管嘴馋,只把两枚包留作常卖。吃完热饭还想甜一口的人会买,赶车回家的人会带,杜青每隔几日也会来取一包,放到父亲的苦药旁。热汤锅空得再快,也没人拿小酥去冒充一顿晚饭。
柳小满看过她的新木牌。
柳小满敲了敲青杏的新桌:“明晚还往我这边挪么?”
“不挪。”青杏把桌脚下那片薄木踩实。
“若下雨?”
她抬头看了看柳家檐口:“那借你檐下半尺,付钱。”
柳小满把糕篮提到手里:“多少?”
“先看雨往哪边斜呀。”青杏也接过另一只篮子。
两人把那半尺檐地又分成晴日、斜雨两种价,写在小桌底另一面。谈完以后,柳小满照样替她提起一只糕篮。
就在青杏小桌稳定下来时,吴有潮送来一篓鱼。
他说夜学门口既然能卖肉饼、蛋饼和豆羹,临河鱼也该有一份。
柳小满先掀草帘。
鱼尾没有动。
篓底还洇出一圈腥水。
柳小满提起草帘,叫了一声:“吴掌柜。”
吴有潮蹲到鱼篓旁:“嗯?”
她用指尖拨了拨毫无反应的鱼尾:“你这鱼,来得有些安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