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五把勺柄递回墙头:“我也没收你敲墙钱。”
漏勺在墙头停了一会儿,还是落回蒋五手里。三文生意先从最嫌他吵的那户来了。
一个月租纸贴到东厢门后,两把钥匙也各有去处。蒋五不用每晚卷铺盖,方达也不用十日便重新蹲在门口等租客。
客栈仍做按夜买卖。被褥、热水和看货各算各价,住客次日巳时前退房;晚走半日,便补半日钱。
卖药材的商人先来试这个边界。他人坐在楼下,货箱却还压在房里,硬说自己没有占床。
掌柜把退房牌挂在箱绳上:“箱子睡不睡?”
“不睡。”
“那它怎么还不下来?”
商人抬头看看楼梯,只得补了半日钱。人不在床上,房间也没因此变成免费货仓。
南巷两间屋则按旬租给四名石梁女工,各人付各人的份。第三日,一人接到家信,母亲摔伤,必须立即回去。
屋主姐姐按三日扣房钱,余下七日退回,再扣一文洗草席。空铺不由其余三人私下塞给陌生人,第二日才换进同一石货摊的另一名女工。
要走的女工捏着退回的钱,又回头问她用惯的石磨能不能一并带走。摊主托人带来的话只有一句:人可走,磨还要给其余人赶货。她没争,把磨边沾着石粉的旧布扯下来塞进包袱,托同屋人等摊上结工钱时替她问清。
新住客先看门闩、灶和归门时辰,又问前一人为何急走。屋主姐姐如实说家里有伤,不拿别人的急事遮成“住过不合”。同屋三人也各报作息:两人辰初去摊,一人午后分货;新来的清早磨豆,若把石磨搬进院里,三个人天不亮便要一起醒。
石磨最终留在原雇主处。她只把衣物放上那张空铺。
赵大梁一家续第二旬时,院角却多了一捆竹料。魏婶把原来六十文改口叫到六十五。
赵大梁说三日内便能用完,赵妻却不想每旬围着一捆竹磨五文。她把租纸摊到院角,指着原先写的“两捆”:“屋钱仍六十。多出的,一捆一旬二文;用完便不收。”
魏婶数了数靠墙的三捆,同意。赵家没有借孩子和搬家难压住永不涨价,魏婶也没把一捆竹料直接算成五文。
住处总牌随即分成三栏:按夜通铺不借灶,按旬短租可放有限工具,带灶小屋另写家眷和院角料数。牌上只列还有几处、收什么人、大致价钱与联系人,门闩、柴水和退房时辰仍得亲眼去问。
孟鹤年捏着炭条,原想在三栏后各补一行好坏。按夜的省押钱却贵,按旬的便宜些却不一定有灶,带灶小屋能安家又要管柴水、院角和孩子。
周既明把炭条从他手里抽走:“别替住客挑。蒋五看重门锁,女工先问归门时辰,赵家算的是第三捆竹。牌上若替他们写完,来的人反倒忘了问自己最怕什么。”
孟鹤年便只在每一栏下钉了两片翻牌,一面是余几处,一面是“满”。
牌每日早晚各翻一次。头一日忘了翻“满”,四拨人接连找到魏婶门口。赵家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,一遍遍说偏屋住满。到第四拨,小儿伸出手:“问路一文。”
那人真给了。
赵妻追出门,把铜钱塞回去:“你给人找到屋了?”
孩子指着来路:“我让他回去了。”
魏婶扶着新补的鸡笼,笑得笼门直响。
第二日清早,“满”字便翻到了外面。孩子刚开的问路买卖当场关门,少了四拨人白走一趟。
当日下午,袁七来翻自己的草铺牌。原定五日的搬货,第四日已经卸完;雇主告诉他,明日不用再来。
草铺牌还挂在正面,袁七手里的工牌却先翻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