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条臭沟、四个摊后加车院的麻烦全请到了三只桶里。盖子一关养蛊一样,什么怪味都没落。
客栈掌柜不死心:“泔水一只灰水一只粪一只,杂物再细分三只!桶多自然就不挤了!”
丁嫂没算数,冷冷问:“那谁来倒?”
掌柜指城外:“找人拉出去呗!”
“找谁拉?”丁嫂空瓮没半点卸下的意思。
掌柜手僵在半空,理所当然转回指向县衙。
周既明顺指头回头,背后空荡荡,全县衙能出钱的只有他自己。
三只新桶尚熏得呆不住人。再添无非把大臭分六桶小臭,最后还是排队等他这县令倒!
“不添。”
掌柜讪讪缩手。
周既明找来倒东西的各家转过桶身。“勿倒沟中”没写谁清什么能进。县衙摆下破麻袋,自然不能拿四字含混挨家罚。
“第一车钱县衙出。”
孟鹤年猛转头:“东翁?”
“桶我让放的。第一车混成这德行,试错钱不能只找最后扔草鞋的人。草鞋谁的?”
巷里静悄悄没人认。
“找得到让他多认钱;找不到先清空!”
真正接手酸臭混杂物的不是丁嫂陈厚田。
县衙找来两名赶杂车脚夫。拿旧布遮住口鼻,小心用夹子拣热灰碎瓦,报车脚十二文,装桶洗桶另八文!
平日拉干杂八文。今日漏酸水洗车板硬多四文。掌柜嫌贵,脚夫放下沉重车辕瞪眼:“掌柜的,您要是肯坐车后头一路用手扶着臭桶,我少算两文!”
掌柜死也不上车。
孟鹤年极其肉疼数二十个铜钱拍进脚夫掌心。破木刷落进最臭泔水桶。混杂物装车送城外废坑。二十文一文没能往摊主头上硬摊。
买桶花一笔,臭了拉走花一笔。送到府衙大概只能写:县令盲添三桶,耗公帑臭了半条巷。非常符合自污需求。
可客栈掌柜范嫂不愿为他考评继续闻了。
范嫂朝丁嫂悄悄挪近:“嫂子,若我明日只留豆汤淘米水绝不混灰,收不?”
丁嫂没放瓮:“先闻过味道。大妹子,我家只有六头猪,不是六十头!”
车院伙计拣破油布递陈厚田:“陈大爷,马粪不混这个呢?”
陈厚田嫌弃:“干草能,碎石绝不能!两日一车,再多我那破田吃不下!”
客栈掌柜看洗碗灰水:“那我客栈这个呢?总不能自己喝吧?”没人抢着要。
他终于明白:桶放在巷里,不等于背后凭空长出免费倒一辈子脏水的冤大头!
清到傍晚三桶见底。
最底黏着被酸水泡稀烂的“勿倒沟中”。纸上墨迹化作黑水,只剩最前模糊的“勿”。
周既明皱眉用夹子拎出烂纸。
县衙禁令还在。只可惜后头最重要的三个字,在这桶大杂烩里,先烂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