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近半年取水人次增多,井栏晨间拥塞,客栈、食摊成批取水尤甚。
周既明连连点头。全是隐患,写进补报正好。
孟鹤年继续:
>挑水人邢有福等依担让取,另承成批送水,井口空桶占位已止。
周既明眼皮一跳,死死压住“已止”:“孟先生,后半句能不能不写?”
孟鹤年头不抬往回抽底稿:“不能。府衙问负担如何处置,必须如实答。”
“写仍在试用。”周既明手跟着纸走。
孟鹤年用笔杆挡住他的手:“前面原本便写了试用。”
周既明叹气看下一项。
污物项:
>曾置公桶三只,混杂积臭,初试不成。
太好了。臭了半条巷还倒贴二十文。字字真实败绩!
孟鹤年笔锋一转添上:
>后由养猪户丁氏、菜农陈厚田与杂车脚夫分收泔水、草粪、冷灰及无用杂物,各有限量,各认脚钱。
周既明死盯“初试不成”。
这四个字原本多有自污气质!可一串市井人名跟上来,简直像特意保留的聪明试错。
周既明用指腹绝望盖住人名:“能不能别写这么顺?”
“事实本就很顺。”
“事实偶尔也该拐个弯。”
孟鹤年蘸浓墨:“昨夜已经走水,拐不得弯了。”
最后是夜火。
>客栈后棚失火,烧损草料、棚板与檐木,一人轻伤。客栈承担药钱、误工与自身烧损。巡夜差役及时鸣梆,既有火道可通两桶。挑水人、街坊与百戏营造者皆参与扑灭。
周既明发现最难藏的不是火。
是没被堵住的活道。
半年前清路只是少摆破凳。昨夜水桶畅通无阻,少掉的几张凳忽然全变功劳。
“能不能退一步,写火道尚窄?”周既明在“可通两桶”旁画细线。
孟鹤年大发慈悲:“昨夜第三桶在后门确实被围观者堵过一次。”
“好!就写这个!”周既明激动画粗。
孟鹤年冷酷抽回纸:“前面仍须写两桶并行。”
周既明彻底放笔。
补报剩十三日。
手指按“初试不成”露出“邢有福”;遮“一人轻伤”又摆着急梆、药钱、误工。
败笔全被底层收拾残局的人硬生生顶了出来。
傍晚,杂车从城外晃晃悠悠回来。
脚夫没回家,把东西放到罗九成面前。
不是碎瓷。是一根半尺包袱绳。
绳结完好,中间被利刃整齐割断。断口夹一小片蓝碎布。
“车底发现的。早上装车绝对没有。”脚夫压低声音。
罗九成捏住断口,抬头深看杂车。
车板原本只有七道筐痕,如今多了一块被人重重踩过的泥脚印。
罗九成拇指摩挲断口。本该运废物的车底多了包袱绳,车板多了人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