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栈后院失火那会儿。”
罗九成敲薄板:“捡的为何费心撬开藏夹层?”
“外乡人怕遇贼抢。”
罗九成问:“包袱里衣裳呢?”
“随手挪开了。”
罗九成目光如刀:“趁乱割断床栏绳,包袱塞进清运车竹篮。今早出城算准路线到灰坑取走包袱。破衣裳工钱纸嫌碍事扔了,钱撬夹层藏进针线盒。哪一步叫‘捡’?”
蔡永嘴角抽搐。
舔掉最后饼屑挣扎:“昨夜那么乱。破包袱扔在那,也没人看着……”
罗九成拎起红蓝绳结,钱串哗啦响:“谁说没人看着?那个为了七十三文,扛十二日麻袋攒钱的人!”
蔡永彻底成了哑巴。
半晌才嘟囔:“灰坑天快亮了黑灯瞎火,怕拆散了掉一枚找不着。本想过了茶棚换新绳……”
目光怨恨停留红蓝结。就差一点,第二张杂粮饼才啃一半差役就到了。
下午,何五叫到县衙。
只卸完一车粮。进门还在打听第二车会不会晚到扣钱。看见钱串没失控扑上,而是用粗糙拇指一枚枚拨拉。
七十三枚。两枚压弯。死结也是自己咬着打的。
何五死攥进手心眼圈红了:“是我的。”
按手印领回。旧衣和工钱条一并交还。清洗费、断绳和误工,从蔡永身上共折三文赔偿。
何五推回一枚:“第一车卸完没扣钱,不算误工。”
罗九成指日影:“下午跑一趟没耽误?”
“第二车还没来,不算。”固执推远。
“剩下两文算赔新绳和洗衣裳。”
何五这才收下。
两文塞进裤腰。七十三文重新缠进贴身内襟,打死结拽紧让罗九成看一眼。
隔短褂拍胸口:“这回不绑床栏了!”
“绑哪?”
何五扯衣襟发狠:“先绑我身上!要是再丢,连人一块丢,一并报案!”
闲人听说抓到贼,撸袖子张口便骂要打一顿。
罗九成推回钱串拦住:“他的账归县衙的板子。”
闲人不依不饶:“替他出气——”
“钱回来了。你打一拳,是给自己添桩账。”
闲人看见按刀柄差役,乖乖放下袖子。
蔡永货挑清点,木梳鸡蛋炒豆旧鞋一样样放回去。
蔡永不可置信:“木梳鸡蛋……你们全还我?”
罗九成看他一眼:“木梳偷哪家的?”
“我自己花钱进的正经货!”
“那便还是你的。”
蔡永手护食按住盒子边缘试探:“真的一件都不拿?”
罗九成似笑非笑:“你很盼着我们顺手牵羊拿你两把梳子?”
蔡永吓一激灵闭嘴。
何五护怀走到大门口折回来。
掏钱串费劲拆下两枚弯铜板翻了翻叹气:“这两枚压太弯,绳子都不好穿。”
罗九成皱眉:“嫌不好使不要了?”
何五转身走向门外热汤摊:“先去把明日早饭换回来!”
啪地拍在案板。摊主嫌钱孔压扁不好穿绳,手一抖硬从碗里抖掉半勺豆子。
何五瞪圆眼死盯缺豆的碗,一字一顿:“掌柜瞧清楚!这两枚都是实打实的黄铜大钱!”
摊主吓一跳心虚把半勺豆子倒回。何五端汤护钱走了。
罗九成摇头,正见杜青满头大汗抱一大串木牌跑进县衙。
车行一号到十号。
客栈一号到十二号。
连对街澡堂锁衣柜的木牌,也全收拢过来,一号到八号。
杜青气喘吁吁哗啦全堆桌上。
“罗头儿……”
罗九成揉太阳穴:“放。”
“我回去盘账。”杜青苦脸绝望,“要是过两日城里再冒出一块‘三号’牌,这账先算谁家?”
伸手往牌堆随便一摸,一次摸出三块“三号”。
边缘缺口各不相同,正面“三”字却一个比一个端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