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六个名字,不能都写在最清闲的房(2 / 2)

“为何不改口?”

叶从简对着半臂高的纸吸了口气。

“刚说完便改,显得更无用。”

周既明笑了:“至少诚实。”

最终的六个名字,午后写上了纸。

四名旧书手入额。

蒋敬留三县货转。

马成进工房管工料支纸。

胡勤继续核居停与短住。

杜文周归刑名卷尾,专看报失、追回、洗清与待查有没有混成一句。

祁六顺入户房,先跟铺契、商税和钱数互核。

叶从简进承发,管收纸、分卷和抄件,不许擅自替人把原话写好看。

六个人各有所长。

也各有不能做的事。

四名旧书手听见结果时,没有谁当场落泪。

蒋敬先把自己用了两年的旧笔洗净,问从哪一日起不再按日画筹;马成回家拿来一只缺盖饭罐,往后中午不必等门卒来喊“今日有活”才带饭。胡勤把前月只做了七日、因此少领的钱纸折进袖底,又问若病上一两日,月支怎么扣。

杜文周最慢。

他在刑名卷尾按日帮抄了三年,名字一直只落在纸角。今日要写进正额册时,反倒把“文周”的“周”少写了一竖。

罗九成看了一眼。

“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?”

杜文周拿刀刮去薄薄一层墨:“往常没写这么大过。”

他重新落笔。这一回,两个字占满了该占的格子。

公告贴出去后,最先来问的是杜文章。

他看完六个名字,脸色不算好,却没有在门口吵。

“学生想知道,差在哪里。”

孟鹤年把他的错纸拿出来。

十二与二十换位。

未付抄成已付。

另有一张火道支纸,他嫌原文重复,删去了“夜间不得堆物”一句。

“学生以为上文已有‘常清’。”

“常清是平日。”孟鹤年道,“夜间不得堆,是当夜也不许有人把柴筐塞回去。你删掉四个字,路便可能少半条。”

杜文章看了很久。

“我的字比叶从简好。”

“是。”

杜文章把错纸捏得发皱。

“文章也比他稳。”

“也许。”

周既明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
“那为何不是我?”

周既明没有说什么“你已经很好”。

县衙差事不是分安慰。

“因为这六个人里,已经有会写好字的。现在缺的,是不替一张纸自作主张的人。”

杜文章握着错纸,指节发白。

他受了三日折腾,还是没中。

这不是一句笑话能抹平的事。

门外,他父亲已经把榆木靠背椅抬来了,仍用旧被面包着。若他此刻出去,半条街都会看见那张空椅子怎么被抬回家。

“这些错纸,我能带走吗?”他问。

“可以。正抄留县衙,错纸本就是你的。”

杜文章把三张纸一一理齐。

“来年若再补人——”

孟鹤年没有替未来先落保证。

“到时再看那时的活。”

杜文章点头,把三张纸收进袖里。

他走出门,没有坐父亲带来的椅子,只抓住另一头,同父亲一起往回抬。

旧被面没包严。

掉漆牡丹从街口一路晃过去。

没人追着喊他落选。

也没人替他宣布下一回一定能中。

县衙里,祁六顺已经在问月钱哪日支,旧算盘能否自带。

叶从简则抱着昨日那卷来文,第一次后悔自己说承发最清闲。

长案上的六张名纸终于填满。

蒋敬的新洗旧笔压在第一张旁边,祁六顺那架会掉珠的短算盘压在第五张,叶从简抱着的一大卷来文,正好挡住第六个名字。

人有了。

桌还一张没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