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车板只剩三格,三家货都想睡上铺(1 / 2)

东门外的土场上,寒风裹着干土屑直往人脖领子里钻。

周既明揣着手,站在背风的矮墙根底下。他没穿官服,只套了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袍,也没打算替谁压价。他只想看看,栖山的货要挤上一辆真去外地的骡车,到底有多难。

事实证明,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
那辆停在路中间的骡车,后斗已经被府城商人沿路收来的干香菇、野山药篓子塞得满满当当,像一座快要溢出来的小山。留给栖山县这几家“新客”的车板空间,满打满算,也就只剩下靠近车尾那窄巴巴的三格空位。

而现在,有三家货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三个“上铺”。

“大兄弟,我这箱子明早要装二十四张肉饼,里面还特意打了竹格防压。”柳满仓像护小鸡一样按着空食箱,对车把式赔着笑脸,“要是放在底层被山货篓子一压,竹格再硬也得瘪。您高抬贵手,把它放最顶上那格,上面千万别再压东西。”

“柳老爹,你那箱子是硬木打的,抗造得很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。

青杏挎着个竹篮子,里面装着六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。她今天是自己来算这笔账的。

“车把式大哥,我这篮子里装的是刚出炉的松仁蜜糕。我这可是自己掏钱付车位的样货,一共就六包。这蜜糕比起咸饼来,那可是真真切切的软烂娇贵,别说压了,就是路上颠得狠点都能碎成渣。”青杏条理分明地说着,把篮子往前一递,“我这货最怕压,必须得放最上面。柳老爹的木箱子垫在底下正合适。”

“哎哎哎,我说两位,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?”顾千灯不干了,手里挥舞着那块刚改小的、两尺见方的折叠小货牌,“我这牌子虽然折起来了,但上面这可是刚糊上去的新字!要是压在最底下或者塞在缝里,等到了府城拿出来一铺开,那字都被压花了,我还怎么给咱们栖山县的货挣脸面?我这牌子,也得在上面找个平展的地方放着!”

三个声音在冷风中互不相让,谁都想让自己那点金贵的希望睡上最安稳的“上铺”。

一直坐在车辕上抽旱烟的裘大有,终于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。他看惯货和人,目光在三家东西上扫了一圈。

“都先闭嘴。”裘大有站起身,手指挨个点过去,“我这车板不是你们家炕头,想怎么睡就怎么睡。”

他走到车尾,先扯了扯府城商人那些山货篓子上的绑绳。绳结没松,篓沿却把车板压得吱呀一声。裘大有又拿半截麻绳,从车尾横着量到立柱,量完便把绳往板上一扔。

“瞧清楚。山货不挪,三格就是三格。谁再多长半只箱子,自己背着走。”

他用脚踹了踹剩下的空位。

“你,柳家。”裘大有指着木箱,“箱子是硬货,方方正正,放底下一格找平,上面再搭一根横绳收紧。别跟我扯竹格,你若怕压就别上车。箱子占地大,这一趟二十文货脚,一文不能少,没现钱不留位。”